长熙十三年,寒冬。
雪扯絮丢棉般下着,将祭台之上的血迹一点点覆盖。
“啪!”
粗长的铁鞭破空而出,砸在了最脆弱的膝后,腿一下断了一般,秦邀月身子猛地一颤,便直直跪了下去。
“陛下!”
弦音在人群中被重甲士兵死死拉着,眼睁睁看着那鞭子砸下去,疯一般要冲过去,却被死死禁锢住,声嘶力竭。
秦邀月的意识已经模糊了,浑身的血将黑色的王袍浸得泛红。
她已经挨了三十几鞭了,皮肉绽开来,露出森森白骨,疼痛都有些麻木了。
一袭月牙长裙的女子捏着鞭子一步一摇,缓缓蹲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浅笑,用鞭头支起她的下巴。
“我的女帝陛下,您怎么能跪在地上呢?”
“宋……宋宸呢?”
秦邀月用手撑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问道。
今日,该是她跟宋宸的成亲大典,他亲自挽着她的手说要给她当这千古第一的男后。
“在找我?”
冰冷的男声在一旁响起,随后宋宸自人群中走出来,目光微凉,一如初见。
……
一阵锁链哗啦声后,牢房的门被大力扯开。
“把人带出去。”
牢头瞥了一眼腐烂草堆里的单薄女子,带了几分于心不忍。
跟在他身后的狱卒不由怨叹着:“本就是那张大贵强抢民女,怎么到头来还让这丫头——哎呦!”
“这什么地方,也是你能乱嚼舌根的?”
牢头抬手照着脑门就给了他一个火栗子,一挥手:“赶快把人带过去,上头待会儿催了!
裹着简单布裙的身子被扯拖着往外走,本已经无意识的人睁开眼来。
被拖出大牢丢在刑堂上,刺眼的阳光让秦邀月眯了眯眼睛,扫了一眼满堂的人。都说复仇的人是地狱归来的厉鬼,看来上天待她不薄。
“很好……”
秦邀月嘴角勾起冷然的笑意,目光坚定而冰凉。
前世记忆最后的断点还是弦音冲下来要拉住滚落的她,满目都是血。默默搜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现在竟离她上一世死去两年多了。
这身子原主叫云轻雪,是被现在的养父母捡来的,自小便被各种当牛马使唤。
现如今十七八岁出落水灵了,那俩老奸贼一合计干脆卖了赚一波彩礼钱,将人药晕往村寨上最有钱的豪绅张大贵家里一送便美滋滋去数钱了。
云轻雪也不是软包子,抵死不从之下那张大贵要用强,结果这小丫头性子也烈,当场抄了个花瓶就给人打了。
张大贵虽不为官,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与江淮一整个州县的大小官都攀上了关系。
……
那日在偏殿,她看着一地的金银玉器,抱着手摇头:“要娶我,你这些怕是还差许多。”
“这是定礼,”他微微一笑:“将来我定十里红妆,天下为聘。”
“天下么,等你拿走我手中的那一块再说。”
一语成谶,原来他当真要从她手中拿走那天下,所以在她闹着给他办封后大典之时将她杀死。
秦邀月垂下眼眸,心中百转千回,暗骂了脏话,暗自咬牙切齿道:好在老娘没去地府走一遭,若是喝了那孟婆汤,只怕是今生今世都连仇人都记不得了!
原来这家伙是南梁的皇子,怪不得不甘心当个帝后!
楚墨微一转身,便发现这一身囚服的女子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异,像是带着刀子,细一看,却明明又是笑意温和。
“来人,带柳氏!”
既然宁王都发话了,刺史也只能擦了擦额上的汗宣了柳氏
刺史对一旁挤眉弄眼的张大贵视若无睹,现在谁敢包庇他?能在宁王手下先活过再说。
宁王楚墨,皇子中雷霆手段者也。
听闻前年,一直在外逍遥无踪的宁王突然回京,不过数月,便在朝中站稳根基。
青州刺史上书言西凉女帝昏庸荒诞,该趁势收了西凉。那刺史被宁王当场斩杀,无人知晓原因。
百官噤若寒蝉,连皇上都不过一句将那刺史送乡安葬便再没有多问,可见其狠戾。
刺史抬眼瞥了一眼庭中站着的秦邀月和楚墨,心中鼓打个不停,只觉悔不当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