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十一月,陵京就下起了大雪。行邪上师说,这是瑞雪,新帝登基,天地同贺。
宫墙小门外,停了辆软轿,一阵阵痛呼声从软轿中传了出来,竟是有女人正在生产。轿夫、太监们躲得远远的,只有一个十一二岁的丫鬟在伺候。
“明柳回来了吗?”薛红药又冷又痛,咬着牙问了一句。
明雪心里害怕极了,带着哭腔安抚主子:“明柳姐姐第一次入宫,不认得路,再等片刻或许就带着皇上来了。”
北风狂卷,雪越下越大,又过了半个时辰,这道小门终于打开了。
“朗哥哥。”薛红药艰难的撑起身子。
然而,来的人却不是她的朗哥哥,而是——
薛木槿!
薛木槿身上的凤袍拖尾足足一丈长,拢着白狐狸毛的手捂,看起来温暖又高贵。
她眉眼上挑,嘴唇刻薄:“还没死?”
“你没死?”薛红药瞪大了眼睛。
薛木槿是她薛家的养女。
二十三年前,母亲薛陈氏生产,请的稳婆见她薛家富贵,就生了恶念,将她和自己刚出生的孙女调了包。
后来东窗事发,薛木槿一个庶民的女儿,已经在薛家锦衣玉食了十五年。而她,真正的千金小姐,却在乡下过了十五年的苦日子。
事发之后,薛家虽把她接回了家,可到底是养了薛木槿十五年,感情不是说断就断的,于是认了薛木槿做养女,继续留在薛家。
……
“好冷……冷……”
重雪之下的跗骨之寒仿佛印在了灵魂里面。
“红药,你非要和我这么倔吗?”
一道阴鸷狠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就这么厌恶我?”
“对,我厌恶你,你让我觉得恶心。”下意识的说出这刺人的话之后,薛红药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就对上一张携着怒意的脸,眼里浓墨翻滚的,是杀意。她整个人一下子如堕冰窟。
怎么会?薛重九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有他断掉的胳膊,居然也重新长好了?
“这是到地狱了吗?你来找我报仇吗?”
她喃喃。
薛重九怒极反笑,整个人像一条吐信的毒蛇,凤眼里满是寒霜:“红药,原来有我的地方,在你眼中就是地狱。”
这样的薛重九,薛红药太熟悉了,也太害怕了。
她本能的摇头否认。
再看到周围熟悉的布置,愣住了,这里分明是薛家独属薛重九的外书房!
薛重九第一次囚禁她的地方!
……
不能让薛重九把她囚禁在这里!
不管是为了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缓和回来的余地,还是为了防止薛木槿再次把她踩到脚底!
“重九哥哥!”
薛重九满脸愕然的回头。
薛红药没有叫过他“重九哥哥”,第一次见面起,她就叫他“大哥”,或乖巧,或咬牙切齿,或阴阳怪气。
以薛红药对他的厌恶程度,他也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叫自己“重九哥哥”。
薛重九看向薛红药,少女的嘴唇还红肿着,可眼睛却很清亮,脸上带着急切,不带怨恨,这一声呼唤,似乎发自内心。
“薛红药,别在我面前玩这种把戏,我不吃你这一套。”薛重九的错愕只有一瞬,眼底墨色很快重新翻涌。
“重九哥哥,你不吃这一套,要吃哪一套?”薛红药急了,飞快的开口问道。
薛重九嗤笑:“我吃你心甘情愿接受我那一套。”
这话出来,薛红药有些发愣。
薛重九虽然腿脚不便,脾气又不好,传言也难听,但他依然是陵京最优秀的儿郎之一。他外表俊秀无双,又是大宁朝第一圣人笠渡先生的关门弟子,还是陵京最大的首饰铺的老板,陵京多的是闺秀想要嫁给他。
但他一个都不想要。
薛家人也从不逼他。
他今年都二十二岁了,兰筠院连个暖床丫鬟都没有,可见他并不好女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