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年。
雪夜,鹅毛般的大雪纷纷舞舞,不消几个时辰整个皇宫就成了一片雪白,因着不久前的国丧,宫里处处挂着白幔,北风呜咽的冬日里,各宫宫门前挂着的白色灯笼忽闪摇曳,配着这雪,皇宫显得更加空旷孤寂,带着一丝的诡异。
“嬷嬷,太医院那些狗仗人势的家伙,请了这么多次,竟没一个愿意过来的!”
小宫女满身风雪急匆匆的跑进来,两颊带着风吹的红,单薄的身子不住的发抖,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怀中却紧紧的捂着。
“世道……”
嬷嬷叹息一声,看着床榻的人儿满是心疼,却又眉头一皱:“锦绣,你这怀里抱着什么?”
小宫女一惊,却很快像献宝一样将怀中的东西一咕噜摊开:“刚经过端贵妃宫门前,见有人出来倒用完的炭,我悄悄跟着,倒捡了些还未用的,给主子暖和暖和。”
嬷嬷眼眸一闪,看着小宫女断了半截的袖子,小手满是冻疮,不由得泪水涟涟,说不出话只是重重的叹气。
“不!”
暗色中忽的发出一道凄厉的呼喊,只见床榻上昏睡多日的人像是被附身一般一个激灵翻身而起,眸中满是惊恐和凄厉,像是厉鬼索命一般直直的伸出了十指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主子!您怎的了!”
这一声似带着血的呼喊让嬷嬷和锦绣吓丢了魂,话头刚起就见床上的人又直直的倒了下去,竟是双眸睁着,人却没有丝毫动静。
“嬷嬷……贵人……贵人这是……”
现在这般情景,锦绣已经吓软了腿,颤颤巴巴的伸了胳膊往那人的鼻尖去,身体却像是被控制一般没有力道。
顾婧舞直直的瞪着双眼,身上仿佛还是骨肉生生分离的剥皮之痛,幼儿生生在眼前葬身火海,眼前似乎一幕幕上演着全族被S的场景,而封衍,就那样面无表情的将她拱手让人,将她如同弃履一般,送往遥远荒漠!
……
傅凝浑身颤抖,封衍,封衍,明明做好争宠的机会,可到了此刻,她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
他明明对着三尺神明发过誓,爱她护她一世周全,他明明曾以江山为聘,只为她在这深宫伴他一生。
封衍!
傅凝紧攥着双拳,眼中的恨意非是能够隐藏,芷兰瞧得一清二楚,心中大惊,登时借着伺候她的由头俯身在她耳边道:“主子,万万不可!”
忽的抖了个机灵,傅凝回过神来,才发现因为用力手上的冻疮已然裂开。
才微微缓过心神,就听得外间忽的传来茶杯碎地的声音,紧接着就传来锦绣的哭声,傅凝和芷兰均是大惊,顾不上什么就跑了出去,果不其然,锦绣跪在地上,周边是被摔碎的杯子,青帝封衍正一脸怒容的坐在主位。
“皇上恕罪,一切都是臣妾的错!”
顾不上发生了什么,傅凝赶紧跪在地上,芷兰亦步亦趋也跪了下去。
听得清丽的声音,青帝满是怒意的眸子才缓缓转向傅凝,目光却是先看到了她满是冻疮的双手,眸子一闪,却是怒容更甚。
“向海!让内务府那帮奴才给朕一个说法!”
青帝却是没有应傅凝的话,而是对着身边的大公公一声怒吼,向海心里明亮,已然退了出去,而此刻,傅凝心中却是一波三折。
“你们主子,主位如何?”
封衍开口,芷兰立马反应过来,毕恭毕敬回答:“主子位居贵人。”
封衍的目光在伏着的傅凝身上扫视一圈,嗓音低沉:“一个贵人,内务府竟敢如何苛待!”
啪的一声,旁边的案几竟是被他一掌拍碎,傅凝却在此时开口。
……
“芷兰,我想去关雎宫瞧瞧。”
傅凝忽的开口,步子却已经朝外走去,芷兰轻蹙眉头赶紧跟着出去,雪停阳出正是冷的时候,芷兰有些无奈:“主子身子刚好,莫要再病着了。”
傅凝猛然停下步子,芷兰忙着将袍子给她披上,却见她目光怔怔看向远处。
不远处,以宫女正跪在地上,以华服女子居高临下坐在步撵上,傅凝见着在日光下,那女子翻转十指看着,轻飘飘道:“挡路的奴才,该如何是好?”
那话音刚落,便有宫女一步上前,抓着那宫女的衣襟朝着她的面上就重重抽了过去,那宫女已然是受过酷刑的,如今再被这样欺辱,已经有些丧失了意志。
顾婧舞心如刀绞,脚下的步子已经控制不住迈了出去,芷兰快步拦住:“主子不可轻举妄动,如今刚刚获得恩宠,若是太过招人,怕是不得当。”
傅凝停步,冰凉的手握住芷兰,眸中全是冷意:“芷兰,你我皆知,这恩宠与我而言,与他人不同!”
芷兰抿了抿唇,见她已下定了决心,终究还是跟了过去。
“哟,这不是刚刚获得恩宠的贵人吗,怎么侍了一晚上寝,倒侍出一脸的伤来了?”
步撵上的,正是如今宫中之首,唯一一位贵妃,端贵妃赵雅柔。
“嫔妾傅凝,拜见端贵妃。”
就连傅凝自己也惊讶,自己竟是如此自然的就拜了下去,而这个曾经处处视她为敌的女人,一句光鲜亮丽甚至理所当然接受她的跪拜。
端贵妃半晌也不叫她起,傅凝便明白了这是故意给她下马威,却没料到她接下来说的话。
“一个没有名号的贵人,竟也敢挡我的步?”
傅凝答到:“嫔妾不过是见这宫女可怜,便想着替她讨个好,并无冒犯贵妃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