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朦朦胧胧间,耳旁响起匆忙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抱起了她,喂她喝了温水。
肖颖头痛欲裂。
“嘶……”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这时一道浑厚嗓音响起:“没事吧?别装死!”
装死?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哪里需要装?
她被姑姑一家子陷害,被迫嫁给了陈冰。婚后三天两头被打,逃跑的路上更是被打成重伤,最终没能抢救过来。
可是,现在她身上的感觉却真实得难以置信!
肖颖徐徐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年轻俊朗的男子,一下子愣住了。
男子大约二十三四岁,高大颀长,穿着合身的尼龙布上衣和喇叭裤,一头金黄色的头发精神十足,眉眼尽是冷酷和痞气。
这是——袁博?!
奇怪!他怎么变得这么年轻?!
袁博嘴角轻扯,嗤笑:“摔傻了?不会爬墙逞什么能!为了退婚,你倒是蛮能拼啊!”
退婚?那不是十几年前的事吗?
……
他来自偏僻的穷山村,打小混迹街头,饱受各种白眼和嫌弃。
她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吃得好住得好,还是信息学院的高材生。
用她姑姑的话讲,她是天上的仙女,他这地上的臭泥巴,连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哪有脸谈什么婚约。
肖颖垂下脑袋,低声:“我爸妈是不会同意的,我……我也不想退。”
语罢,她撒腿就往外跑。
上辈子她从没嫌弃他穷,只是不喜欢他整天混迹街头。退婚后,他很快在货运行业闯出一片天地。
可惜后来她爸爸得了重病,他跑前跑后花光了所有积蓄,可怜最终又变得一穷二白。
他对她爸妈又敬重又孝顺,不惜倾其所有,让她更是后悔内疚。
他这般好的人,这一次,她绝不会放弃他,坚决不退婚。
不料刚跑不出两步,手腕倏地被拉住!
身后的痞气男子将她跩回,没好气问:“为什么?”
特意爬墙进来找他,大声嚷嚷说什么非退婚不可,摔一跤后却又说不退了——当他袁博好戏弄吗?
肖颖被拉得一个脚下不稳,扑倒在他身上,慌忙尴尬躲了开去,小脸羞答答,宛如一只无措又无辜的小白兔。
袁博眸光微动,松开她的手,语气稍缓:“怎么又不退了?”
肖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心里一动,突然大声喊:“因为我喜欢你!”
……
长安街一个筒子楼下面。
肖颖拉了拉身上的的确良短衬衣和黑裙,将两条麻花辫子甩去身后,蹬蹬爬到二楼。
远远地,就听到姑姑——肖淡梅的撒泼大嗓门。
“大宝,你咋把五花肉都给吃了?!要死啊?!也不分一点儿给老娘!”
肖颖的父亲叫肖淡名,是地道的惠城本地人,高中毕业后下乡劳作了十来年。
下乡时他跟同行的知识青年柳青青两情相悦,结婚几年后生下女儿肖颖。
肖淡名和妻子后来被分配去钢铁厂当工人,一家三口随着厂子搬去南方的济城,极少回惠城这边。
直到一年多前肖颖考上了惠城新城区的“信息学院”,父母亲送她北上读书,并拜托姑姑一家子照顾肖颖。
肖淡名心疼女儿寄人篱下不方便,每月的月底都会寄给妹妹四十块钱补贴伙食费。
姑姑一家子的收入全赖姑丈在氮肥厂领的五十块工资过活,本来紧紧巴巴的。多了四十块,就算天天吃上肉也没问题,可肖颖却几天也吃不到一块猪皮。
姑姑故意瞒下伙食费的事,天天将一大堆家务丢给肖颖。
肖颖觉得住人家吃人家的不好意思,每天放学进屋就卯足劲干活。
表哥林大宝吧唧吸着手指。
表姐林云宝扑上前,抢了最后两块五花肉,一边啃一边气呼呼抱怨:“妈!哥都吃光了,我就这一点儿!太不公平了!”
肖淡梅一手指着,张嘴骂道:“都闭嘴,快吃光!一会儿颖颖要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