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岭北村的第一晚宋敛便失眠了。
他站在旧房屋的山坡下,抽着白天村民递的烟,听着山坡上男女不堪入耳的声音,蚊虫在耳边绕,唇齿间被劣质烟的味道熏得又涩又干。
“好妹妹,让我亲一口,就一口。”
“子贵哥,你别这样。”
女人的声音真好听。
听家里人说,村里人为了追寻刺激,在野外是常事,没想到来的第一天,就让宋敛遇上了。
男人嗓音粗犷,透露着迫切,“亲一口也不行,你还真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啊?”
“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你怎么不亲你老娘去?”
这下不是欲迎还拒,而是带着些调情的谩骂。
宋敛仰头看了一眼,对农村的刻板印象加深了些,厌恶加重了一分,男女踩着枯枝树叶下坡,脚步声逐步贴近,男人调笑道:“你别恼啊,我老娘哪有你香,这次不行,那下次!”
那两人就要过来了,宋敛正要躲开,坡上的女人却突然甩了男人一个巴掌骂道:“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我就算死了男人也看不上你。”
粗俗却泼辣。
这一巴掌把人打懵了。
女人紧忙往坡下走,男人骂了句脏话追上来,一声“破鞋”刚出口,就看到了山坡角下的宋敛。
女人同样也瞧见了。
……
月光下,宋敛面容冰冷,没有理会这个陌生女人,转身就走。
她在后问,“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他没声。
楚莺又说,“或者我给你指路?”
她一个寡妇,仗着有几分姿色,勾搭勾搭村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汉子或许可行,但将主意打到宋敛身上,就是不知深浅了。
他再饥渴,也瞧不上一个乡下寡妇。
不予理会,宋敛打着手电筒走开,楚莺步调轻盈走在后,她眯眼瞧着大学生白色球鞋的边缘沾了泥土,有些脏了。
真可惜。
他的鞋应该很贵,跟他的人一样,但最后,都是要脏的。
许是被女人跟着紧张,宋敛还在往前走,楚莺却早停了步,她转身推开一扇生了锈的铁门,进了自家院子。
院子里拴着条老狗,一边排放着鸡笼,土砖盖的房子在夏季更干燥,结婚时翻新过一次,现下又旧了。堂屋灯还亮着,楚莺掀开纱帘走进去,婆婆正坐在炕上,缝补着什么东西。
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老人家一脸皱纹,看见楚莺回来,眼缝一收,“这么大半夜的,你又跑出去干什么了?”
楚莺倒了杯水兀自灌下,不打算理会老妖婆就要进屋睡觉,陈秋却突然下了炕冲着她的脸就甩了一下,指尖擦到她的眼皮上,刺得格外疼。
被打习惯了,楚莺用胳膊挡着,听着她的咒骂,“贱蹄子,一天不去勾男人你皮痒得慌?”
她手上拿着针,气不过地在楚莺胳膊上戳了两下,一边戳一边骂着,“狐狸精,真是狐狸精!”
……
村长站在小卖部的台阶上,像伺候少爷似的扶着宋敛,“咋样,没撞坏吧?”
那一口乡音很亲切,可惜少爷并不吃这套。
他抽出手,像是害怕村长脏了他洁净的衣袖,刚才那一撞,挨到了楚莺,但她软得很,撞不疼人。
楚莺揉了揉额头,见是宋敛便来了精神。
村长从宋敛身后探出脑袋,“小宋,你看要买点什么,我田里还有活儿,得先过去,你要什么让莺莺给你拿。”
宋敛云淡风轻地挪开眼,好像有些嫌弃在一个寡妇家买东西,“有别家吗?”
“莺莺这边是最全的,村里人都上她这边买。”村长一双眼在他们中间绕了圈,“咋了,莺莺欺负你了?”
宋敛动了下干燥的唇,还没解释,楚莺便拨弄开脖颈上的头发丝,半软着腰,用那双潮湿的眸盯着宋敛。
他被看得侧过脸去,听着她歪曲事实道:“叔,你别瞎说,人家可是城里大学生,我哪敢欺负他?”
她每说一个字就走上前一步,最后定格在宋敛面前,公然调戏他,“大学生该不会因为我是寡妇,嫌晦气吧?”
宋敛垂着的眼睫掀动了下,与她对视后又别开脸,“没。”
“那就行那就行!”村长听后松了口气,“莺莺,小宋要买水,你给他拿,都记我账上,我得先过去了。”
“好呀叔。”
村长走了。
两人距离又近,燥热的空气升温,宋敛像被闷在蒸笼中,鼻尖却好似有女人身上的汗香,湿漉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