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红灯还明晃晃地亮着,程蔓惶惶不安地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染上红丝的双眼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这双手,到底干了什么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忽然一声冷喝响起,一个人直接上手狠狠捉住了程蔓的手腕,拉着她靠近自己,凶狠的目光像是要直接生吞活剥了她。
这一声厉喝让程蔓一怔,手上传来的微妙痛感让她不自觉去挣扎,却被那人捏的更紧。
她只好出言解释:“我刚刚和我闺蜜去给外甥买玩具枪,结果在商场里和婆婆擦肩而过,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出于礼貌,我就想去打个招呼。可,可这时候闺蜜拉住了我,我手一滑,玩具盒子在地上摔成了两瓣......”
“玩具枪里面的那些子弹掉了一地,正好滚到婆婆和那个女孩脚下,就踩到了,然后,然后他们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婆婆本来想要拉住那个女孩,但没想到却是压在了那个女孩身上,谁知道,那个女孩竟然是个孕妇......”
“对不起,孕妇的孩子医生说…很难保住了,我不是故意的......”
这让何焕的眉头不禁深深皱了起来,他对女人哭泣的样子最是讨厌,程蔓这哭哭啼啼让他刚生出的一丝怜惜迅速消失,更加感觉厌烦和不耐,他抬手捏住程蔓的下巴逼迫她抬头和他对视,“我再告诉你一遍,别给我哭,哭解决不了问题!再哭你就自己解决吧!”
程蔓的眼泪越流越凶,将她的视线都模糊,她只是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不停地道歉。
“够了,我不想听你这些没用的道歉,再哭你就给我滚!”何焕像是甩掉什么垃圾似
的甩开程蔓,兀自走到手术室外紧张地盯着屋内,眼中充满了担心,忐忑......
程蔓跌坐在长椅上,那些话还卡在她的喉咙里。
当时情况混乱,子弹掉了一地,正巧婆婆和那个女孩都踩到滑了脚。而程蔓一心担忧着婆婆的身体,刚要伸手去扶时,却忽然看到那个压在婆婆身上女孩的下身不断涌出红色的液体,沁出来染红了她的衣服。
那刺眼的颜色吓得程蔓心惊肉跳,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慌了神,小心翼翼地去拉她。
等她哆哆嗦嗦打了电话叫来救护车,一行人都到了医院。医生才忽然说那女孩怀着身孕,孩子情况危险!可女孩身边没有家人在,程蔓这才守在手术室外。
……
只要孩子没事一切都好说。婆婆好好躺回床上,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欣喜,顺带着再看见病床边站着的程蔓都没有那么讨厌了。
“这次算你走运!软软和孩子既然没事,我就暂时不和你计较这次的事情。”婆婆见程蔓看她,马上就摆出了姿态,高高在上地和她说话,“但是,我们也因为你变成现在这样了!”说着,婆婆还抬抬自己受伤的腿给程蔓看。
“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程蔓无奈只能把所有的错都扛在身上。
“哼!和我说一句就行了?你去给软软道歉!”婆婆从鼻子里轻哼着气,心里还想着软软,“顺便看看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知道了。”程蔓点头,心里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了。但她确实欠软软一个道歉。
认命般打开婆婆的病房门,程蔓顺着刚刚的路线,去找软软。
程蔓跟随着记忆找到了软软的病房,房门却是虚掩着的,并没有关好。她不疑有他,正要推开门进去时,就在门的缝隙里看到了何焕。
那个从不对她展露笑颜的男人此刻正坐在软软的床边,端着一碗热粥,温柔地看着她,正柔声哄她喝粥,“乖,把粥喝了。看你的小脸,瘦成这样。”
软软听他这么说,羞红着脸,凑过去就着何焕的手慢慢喝粥。“谢谢你。”
“你和我说什么谢谢。”何焕对着她轻轻笑一下,那个样子却让程蔓觉得无比陌生。
房内竟然是一派温馨,何焕一次次把粥吹凉了递到软软嘴边,软软再看着他笑着一口口喝了。
可这温馨落到程蔓眼里,却像是一根针狠狠戳着她的眼,她的心。
呵呵,她和何焕结婚三年了,何曾看过这样温柔宠溺的何焕?亏得他们还是夫妻,她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何焕的好言好语。别说是温柔,何焕给她的只有刺骨的寒冷,还有无尽的伤害。
程蔓觉得自己明明是站在室内,却像是淋了一场倾盆大雨,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可她依然强打着精神,正要换上礼貌的微笑,进门问候软软是否有事时。那软软的视线却忽然扫来,一下就看到了站在房外的她。
……
程蔓听她求饶,嘴里的话还未说出口,只听耳边一阵劲风。倏忽一刻,一只大手扬过来,直接就把她推出去好远,她重心不稳,就这样扭扭歪歪一头撞到了墙上。
咚一下,一阵剧痛从额头传来,就在同时,她也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程蔓疼得流泪,在模糊的泪水中看到了何焕的脸,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像在看垃圾一样的轻蔑。
还不等程蔓从头晕目眩中缓过来,何焕就拉着她走向门口,再随手一甩,把她扔出了病房,“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软软房里!”
程蔓像个破布娃娃掉在地上,她捂着还在流血的头,晕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程蔓,你就是笑话!”程蔓痴笑着呢喃,沾着血的手扶着墙壁,勉强才站起身来。
这里是医院,满目的白色就像程蔓此刻的内心,空白苍凉,无边无际。她总是觉得自己被伤透了,不会再心痛了,可偏偏何焕总是有办法让她一痛再痛。
“司机,去墓园。”医院门口,程蔓出门拦下一辆出租车,去了墓园。
墓园里静的没有一点声音,此刻也只有程蔓一个人来探望。她站在一片矮矮高高地墓碑里,显得那样的独寂悲凉。
“妈,好久没有来看你了。我好想你。”程蔓蹲下来,抬手轻轻摩挲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
程蔓怔怔看着那个笑脸:“妈,当初你非要我和何家联姻,现在看来,好想错了呢。”
当初何家遇到麻烦,正需要身为市长的外公帮忙才能度过难关。母亲顺势就提出要和何家联姻作为这件事的交换。何家为了自保,就这么答应下来。
一连三年过去,程蔓已经和何焕结婚三年。可叹母亲要她和何焕联姻,以为加入何家,便能借何家的能力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从此不再受苦。
然而母女两人都没有料到,何焕会对她如此狠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刺痛她,让这段婚姻变得这般可笑。
“妈,你说我应该怎么办?”程蔓抬着泪意朦胧的双眼求助般地看着照片上的人,哭着哭着又笑起来,“哈哈哈,我又能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