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冬。
晋城、南部、中雷村。
早上七点,天蒙蒙亮,林晚玉裹着满是补丁、单薄发黑的棉被睡在木板支起来的简易床榻上边。人没有睁开眼睛,就听到莫兆红跟李彩翠吵架。
这是林晚玉出意外穿越过来的第四天。
这四天里,她听到两个人干架五六次了。
李彩翠是林晚玉现在的亲妈,莫兆红是林晚玉的亲奶奶。
隔着一层泥砖墙,林晚玉听到莫兆红这样骂:“李彩翠你现在的腰杆子越来越硬了是不是?一大早上就将你家的鸡赶到我的院子里边吃食,你要是没有东西喂,你就别养。一天到晚的,连一点鸡食你也要抢,你当真我不敢将这几只鸡都给打死?”
林晚玉听着,烦躁的用棉被盖住了脑袋。
每天早上都要吵,一吵就是半个小时,仅仅几天时间,林晚玉的耳朵已经听出茧子了。
李彩翠到底是做媳妇的,不敢跟莫老太那样狠骂,就阴阳怪气地说:“妈,这腿长在鸡的身上,鸡要往哪里跑,我能拦得住?”
这一顶撞,莫老太就不干了。
她先是骂自己的媳妇不孝顺,又骂自己的儿子木讷不懂事,还骂自己有一个丢人现眼的孙女。
这个丢人现眼的孙女,指的就是林晚玉了。
因为,林晚玉年龄十八,体重一百八,至今还没有人愿意娶。
李彩翠挨了骂,就在那里哭,说自己命苦,自小没有人帮着带娃,现在娃长大了,自己连养一只鸡都被人欺负。
……
林晚玉漱一口冷水,然后用她那一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线的眼睛扫李彩翠一眼:“妈,你知道奶奶不好惹,干嘛还一天到晚的去招惹她?咱们家养的那几只鸡关到笼子里边不就好了?天天放出去做什么?招人嫉恨?”
说完,林晚玉继续漱口。
李彩翠就不乐意了:“这院子这么大,我不放那些鸡出去找虫子吃,它们怎么长大?你们兄妹三人拿什么吃肉?到时候还不是将那几只鸡宰了给你们吃?”
林晚玉听了,就不说话了。
因为李彩翠也不是好人,大早上将鸡放出来,就是想趁着莫兆红没起来,将鸡赶到那边去吃莫兆红喂鸡喂剩的鸡食。
李彩翠见林晚玉不说话,就继续说:“要不是我累死累活的给你吃好的用好的,你能有这一身肉?你瞧瞧别人家的孩子,哪一个不是干瘦干瘦的?瞧瞧你这一身肥肉,不是吃肉出来的,难道还是喝水喝出来的?”
林晚玉听了,就气笑了。
这么一笑,她身上的肥肉就不停的颤抖,两只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直线:“妈,您说这话的时候,怎么也不知道脸红?”
如果不是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记忆,林晚玉恐怕就被李彩翠忽悠去了。
李彩翠指着林晚玉,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又止住了。
她跟着林晚玉进了屋。
林晚玉将手上的毛巾挂到墙壁上的洋钉上边,手上的牙刷都没有放,就听到李彩翠说:“晚玉啊,妈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有时候我说话啊可能太直接了,但是都是为了你们兄妹好。你大哥刚刚娶了媳妇,用不了多久你二哥也会娶媳妇。”
“他们男孩子大大咧咧的,我也不好一直让他们帮着我做什么。但是,你是妈的亲闺女啊,妈是把你放在心里边疼着的。现在我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以后你哥他们我肯定是靠不上,我只能靠着你了。”
林晚玉听到李彩翠这般诉苦,就知道她的目的了。
当下,林晚玉说:“妈,您有什么话就直说。”
……
冬天穿的大棉衣格外的厚重,浸了水之后,没有五六十斤也有四五十斤重。
中雷村位于南方一处偏僻的小村子,冬天很少下雪,但是气温却是非常的低。
河里边的水,到了冬日就越发的冰冷。李彩翠很懒,自打林晚玉懂事开始,一家五口人的衣裳,都是由林晚玉洗的。
李彩翠不是个善良的人,又死要面子。大冬天的她让林晚玉去帮自己洗几身大棉衣,又担心村子里边的人说自己刻薄林晚玉,就不停跟林晚玉诉苦,让林晚玉心软,好让林晚玉在外人面前,多说自己的好话。
这些打算,林晚玉心知肚明,却是不会去揭穿。
来到河边,村里边好些女人都已经在那里洗衣服了。
林晚玉找了一块合适的石头准备洗衣服时,就听到边上几个女人说:“晚玉实在是孝顺啊,自打她懂事开始,就天天到这河边洗一家人的衣裳。”
另外一个女人跟着附和:“可不是?还是生女娃好,养在家里到二十来岁,能够帮家里干不少活呢。瞧瞧我家那个闺女,就是不懂事,才十六岁就嫁出去了,现在给男方那边生了两个儿子。自己的事情都忙不完,哪里有时间回来帮咱们啊?”
“养女儿啊,还是要养晚玉这样的孩子,能帮衬家里边才值当。”
一番话说的,有些阴阳怪气的。
听着是嫌弃,实际上是显摆自己的女儿有人喜欢,嫁得早,还能给婆家那边生两个大胖小子。
这带把的多金贵啊?村里边的男人女人谁不喜欢?
像林晚玉这样十八岁的人了,到现在连个媒婆上门说亲的都没有,这才是遭嫌弃的。
林晚玉听着不说话。
村里边的女人就是这样,谁家有个丑事,恨不得时时刻刻拿出来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