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太子坠河的消息传来时,我正试着新裁的石榴裙,一口黑血呕在了裙上。
我们最是恩爱。我不过玩笑说冰河底的赤鳞锦鲤最衬这条裙子,他便当了真,趁我睡下,独自策马去了京郊的落雁河。
听说他是凿冰跃下,黑水翻了两下,只捞上来一只马靴。
母后在河边守了三夜,咳着血去了。
十四岁的七皇子跳河寻兄,捞上来时已冻成青色。
父皇一夜白头,满宫都骂我骄纵,害死了太子。
钦天监说太子魂困寒水,须太子妃穿翟衣躺进空棺,暖足七日方能引魂回宫。
我抱着他的遗物躺进棺中,因实在想他,打开了他从不许我碰的紫檀匣。
满匣情信,落款竟都是“昭宁,岁岁安”。
昭宁,是我从小护到大的亲妹妹。
我指尖发抖,翻到最后一封:“腊月初八,冰河边等哥哥,同去雁门看雪。”
背面是他的笔迹:“父皇必不许,唯有假死。知微最识大体,回来再与她说清。”
他没死,原来是带着我的妹妹看雪去了。
我浑身的血一寸寸凉透,牙关止不住地打颤。
……
2
雁门的集市挤得水泄不通。
第二日,昭宁披着我那件白狐大氅,走在他身侧。
首饰摊的老板张口便是“夫人好福气”,他没纠正,反倒拣起一支珊瑚簪,替她插进鬓边。
“夫人戴这个最衬。”
那件大氅,我熬了三夜,手指被针扎破好几回,袖口里还偷偷绣了一个“微”字。
如今裹着它的人,被一声声唤作夫人。
昭宁对着铜镜看了许久,眼圈忽然红了。
“小时候姐姐有的,爹娘总会给我也置一份。”
“只有哥哥,是她一个人的。”
他心疼地揽住她:“往后也是你的。”
我站在她身后,想起她七岁出痘,是我守着门不许人把她挪去偏院;十三岁有人上门要纳她做妾,是我当着全家撕了那张庚帖。
她都记得,我知道她都记得。
可她还是想要我站的那个位置。
午间进了酒肆,邻桌的皮货商喝得满脸通红,正同人吹嘘京里的见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