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城南豆腐铺里最孝顺的二丫头。
按理说,市井屠肆家的小辈最该泼辣精明、斤斤计较。
偏偏我长了一副低眉顺眼的菩萨面相。
兄长读书要供,幼妹出嫁要备。
对待街坊邻里讨价还价,我永远笑脸相迎。
久而久之,我也找到了让各方舒坦的妙法。
宗族议事,我当众力夸堂兄的文章定能高中举人、光宗耀祖。
因为最爱借钱的债主舅舅,正端着账本在门口蹲守谁家最有前途。
整条街的长辈都夸我是万里挑一的温厚贤女。
后来,城东腰缠万贯的钱大户托媒人上门,要聘我做续弦。
爹娘搓着手,欲言又止地在房前转了八十圈。
恰逢城北衙门招募义女,去嫁给那些远在边疆驿站、三年回不了一次家的军匠。
我心头一热,当即扑通跪倒在爹娘跟前:
「女儿愿代朝廷远嫁铁匠,替朝廷安抚边关将士。」
……
2
送亲的骡车在碎石子路上颠了整整七天。
媒婆走到半路就嫌冷,拿了赏钱转头回了城。
赶车的老汉把车停在野狐岭的石碑前,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挪半步。
「前头就是官驿,顾铁匠就在里头。姑娘自己走过去吧,老汉我还想多活几年。」
我跳下骡车,把背篓往肩上一挂。
塞外风真硬,刮在脸上生疼。
眼前是个三进的大院子,黄泥夯的墙,院角立着一座高大的打铁炉子,黑烟直往天上冒。
院门大敞着,里头连条看门狗都没有。
我迈步走进去。
炉子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他光着膀子。左脸颊上留着一道寸许长的暗红疤痕,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铁锤,正在打铁。
听见脚步声,他停下铁锤,转过头看我。
眼神很凶,带着一股子冷意。
我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将身上的官府婚书递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