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边城都知道,我是定国公续娶的病秧子夫人。
走三步就喘,吹阵风便咳。
三个继子个个能骑善射,我却连剪刀都拿不稳。
府里的下人私下打赌,国公爷若战死,我这个没用的继母能不能撑过头七。
我从来不与他们计较。
毕竟五年前,我嫌画图伤眼、造兵器费神,亲手烧了百工盟的总令。
从那以后,我每日喝药、晒太阳,最大的烦恼只是厨房炖的燕窝不够甜。
直到敌军攻破边城,定国公满身是血地退回府中。
三个继子全部重伤,最小的那个却仍提着刀挡在我门前。
“母亲别怕。”
“儿子还没死,他们进不来。”
叛军统领立在墙头,身后架着七十二台攻城弩。
弩身上的燕尾暗纹,是我当年亲手画下的。
他得意地告诉定国公,这批兵器出自“鬼斧神工”之称的百工十二门。
三轮齐射,足够把整座国公府夷为平地。
……
我隔着门缝,看见弩身上那枚熟悉的燕尾暗纹。
一眼认出那纹样,心头微微一顿。
那是我二十岁时随手改过的图样,专门用来平衡重弩后坐力。
墙外的车轮声响了一夜,直到天明。
天亮后,叛军统领韩朔在长街上架起高台。
十二台穿城弩一字排开,弩箭正对国公府大门。
每一支箭都比成人手臂还粗,箭头泛着幽蓝的冷光。
韩朔站在高台上,命人将一只木匣送进府中。
匣子里装着临川守将的头颅,还有一封劝降书。
“午时之前交出北境兵符,国公府尚可留几个活口。”
“若敢拖延,第一轮齐射,先拆门。”
裴玄策看完,直接将劝降书扔进炭盆。
“告诉韩朔,他想要兵符,就自己进来拿。”
传话的人离开后,裴昭披上铠甲,带着仅剩的五十名亲卫去了侧门。
府门被围,正门不能出,他想从西巷撕开一道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