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夫君坠崖的消息传回府时,我正在灯下给他绣荷包。
年迈的公公带着小叔子连夜下崖寻人,山洪冲下来,父子俩一个都没回来。
祖母哭瞎了眼,第三天咽了气。
婆母给三个男人烧完纸钱,也在灵前上了吊。
"他们爷仨都在底下,我不去,入秋后谁给他们缝冬衣。"
偌大的将军府,转眼间就挂满了白幡。
道长说,尸骨不全的人,魂找不到回家的路,要结发的妻子穿着嫁衣,在他墓里躺七天,才能把魂领回来。
我换上三年前的嫁衣,提着一盏长明灯躺进了陆长风的墓。
"长风,我来领你回家了。"
我把陆长风为数不多的遗物抱在怀里,突然摸出他的衣服里有几封信。
是他表妹的字。
"表哥,我下个月就要远嫁了,小时候你答应陪我看一回钱塘潮,十八那天我在渡口等你。"
字条背面,是他随手写的一行字。
"爹娘不会同意我去,唯有假死脱身,阿宁胆小,回来要多陪她些日子。"
……
2
潮信就在明日,陆长风包了条乌篷船,说下游看潮的位置最好。
我被结发拴着,只能蹲在船尾,看他把温如雪扶上船,又弯腰替她拎起沾了水的裙角。
夏日的船舱闷得像蒸笼,才开出去一段,温如雪便伏在船边吐了。
陆长风蹲下替她拍背,又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青布角上绣着几根歪歪扭扭的竹子,那是我新婚时练针线绣坏的,想丢,他偏说竹子歪得有趣,一直带在身上。
温如雪拿它擦了嘴,嫌脏似的一扬手,扔进了江里。
帕子在水面上打了个旋,沉了。
陆长风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进舱给她倒水。
陆长风看见了,没说什么,只去舱里给她倒了碗温水。
船上还有几位搭船的客商,其中一人操着清河口音,正跟船家闲聊。
“这回出门可真不巧,家里刚出了大事,陆将军家的大公子,在断魂崖没了。”
陆长风端碗的手顿住了。
客商没认出他,继续说道:“陆老爷那脾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带着小儿子就下了崖,偏偏夜里又发山洪,听说到现在还没上来。”
“你说谁没上来?”陆长风回头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