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被抬进陆府冲喜的。
那一年陆家长子陆时砚病入膏肓,满城大夫都摇了头,陆老夫人遍寻八字相合的姑娘,最后挑中了商户出身的我。
我穿着赶制的嫁衣踏进大门那天,原以为迎接我的会是高门大院的冷眼,可冲喜竟真的应验了,陆时砚的病一日好过一日,三月后已能下榻理事。
自那以后,陆府上下将我捧在了手心里。
婆母免了我的晨昏定省,总是拉着我的手一口一个“陆家的恩人”;小姑子有了新奇的首饰脂粉,总要最先送到我的院子里;就连府里的下人,见了我也是最极致的恭敬与逢迎。
可在这满府的热闹中,唯独陆时砚待我是疏离的。
他吃穿用度从不曾短缺我,逢年过节也会备下厚礼,可他看我的眼神里,总是隔着疏离。
后来我才从下人口中拼凑出真相,他的原配林氏因难产而亡,那场险些要了他命的重病,是因思念亡妻郁结于心所致。
我失落过,但我坚信,只要我在这座府邸里焐得够久,迟早能焐热他的心。
于是,我锁起从前最爱拨弄的算盘,不再提铺子里的账目和码头的风浪,收起跳脱张扬的性子,学着林氏的模样去读晦涩的诗词,学着世家主母的做派去插花品茗......
五年过去,陆时砚果然不再叹息,也会在夜里替我掖一掖被角,而全家人对我依旧宠溺如初。
婆母见我日渐消瘦,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每日雷打不动地遣人送来名贵的调养汤药,看着我一口口喝下才放心。
我满心欢喜地以为好日子来了。
直到我端着亲手熬的莲子羹走到婆母的暖阁外,听见了婆母和小姑子陆兰芝的交谈。
……
2
沈清棠在陆府住下的第二日,便接过了照顾陆老夫人的差事。
她像是早就熟悉这座府邸的每一块砖瓦,知道晨起要先给老夫人换温水,知道陆兰芝不喜欢甜腻的点心,甚至知道陆时砚处理公务时,书房里的香不能烧得太浓。
那些事,都是我花了五年才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她却不需要摸索。
因为她曾经陪陆时砚长大,也曾经是林氏生前最亲近的故交。
接风宴设在临水阁。
陆老夫人让人将林氏留下的旧桌屏搬了出来,说沈清棠小时候常在这张桌旁抄经。
我坐在陆时砚右侧,沈清棠坐在他对面。
席间有一道炙鱼,厨房刚端上来,她便吩咐人撤下姜片。
陆时砚抬眼看她。
“你还记得?”
“你从小便不吃姜,哪怕沾上一点,也要重新换一盘。”
她说得自然,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陆时砚难得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