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太医院试药的宫女,专门试嫔妃的助孕药。
可端到我嘴里的,每一碗都是绝嗣的毒药。
七年来,九个宫女都死了,只剩我一个。
皇后怜惜我,对我百般照顾。
可后来我才知道,药都是她换的。
既然她这么不想让其他嫔妃生,我就偏要后宫子嗣成群!
……
第两千三百七十碗。
刘德站在我跟前,端着册子:「快喝。」
我认得这只碗。白瓷,碗底有一道裂,三年前我磕的。
管事太监嫌晦气,太医院抠门,碗一直没换。
汤面褐里透红,药渣沉在底下。
七年了,每一碗都这样,每一碗都得喝。
我灌下药汤,苦味从舌根炸开,胃里翻了个个儿,一阵熟悉的绞痛从腹腔深处往上翻。
疼,但疼惯了。
……
皇后娘娘怀上龙胎,是在我入宫的第五年。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后宫都沸腾了。皇帝登基多年,子嗣稀薄,皇后这一胎若是嫡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太医院忙得不可开交。陈太医天天往皇后宫里跑,开安胎方子,配药膳,一应事体都亲自经手。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们试药的汤药,换了方子。
以前的药喝下去,是绞痛,是呕血,是浑身溃烂。新换的药喝下去,疼法不一样:小腹坠着疼,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月事来得又多又乱,有时候一个月来两回,有时候两个月不来。
我不懂药理,但我闻得出来,是因为爹。爹在城南药铺做了三十年伙计,闻药辨药是吃饭的本事。我从小趴在药柜边上玩,他抓药我就闻,时间久了,鼻子比一般人灵。
新药里,红花的分量加重了。
红花这味药,爹跟我说过,破血通经,逐瘀消癥。女人久服,胞宫受损,再难有孕。我那时候还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太医院试药,方子换来换去是常事。
直到那一天。
那天我去前院送药渣,路过陈太医的值房,门没关严。里面有人说话,是陈太医的声音,还有一个女声,温温柔柔的,我一听就认出来了,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锦绣。
「娘娘说了,那避子汤的方子,还要再调。」锦绣的声音压得很低,「红花的分量不够,前儿个丽嫔那边,月信停了两个月,太医院去诊脉,说是有孕的脉象。」
陈太医的声音发紧:「红花再加,那试药的宫女怕是扛不住。已经折了九个了,只剩一个阿花……」
「阿花?」锦绣笑了一声,「娘娘倒是记得这个名字。不过陈院判,娘娘的意思你是明白的。这汤药是给各宫妃嫔喝的,要是出了纰漏,娘娘的嫡子还怎么坐稳储君的位子?一个试药宫女的命,和娘娘的千秋大业,哪个重,你自己掂量。」
后面的话我没听完。
我蹲在墙根底下,手里的药渣簸箕掉在地上,撒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