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时,我闲得无聊刨开乱葬岗,把无名尸骨重新拼成人形。
四岁时,我在继母的胭脂盒里兑了断肠草的汁,只因她骂了我一句“野种”。
满镇都说我是恶鬼转世,天生煞星。
唯有爹爹,他解下验尸袋,手把手教我认骨、辨毒、验伤,笑着说:“我儿不是恶鬼,是老天爷赏饭吃。”
行吧,谁让他是爹爹呢。
于是我收起爪牙,学着世家公子温润如玉,这一装就是十三年。
直至爹爹被请去为皇贵君诊脉,只因说了一句“并无中毒之象,乃是服用禁药伪造伤情”,便被诬蔑污蔑宫妃、大逆不道,下狱后死在天牢,连尸首都不全。
我撕下女帝遍求天下名医的皇榜,将自己送进宫。
爹爹,你且看着。你治不好的病,我来治。
......
爹爹的尸首是从天牢后门抬出来的。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去义庄领人。
看守义庄的老头认识我,见我来,眼神躲闪,连连叹气,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破草席。
我走过去,掀开白布。
爹爹躺在里头。
……
我被带到了永寿宫。
宫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苦味和血腥气,女帝坐在外间的紫檀木椅上,脸色阴沉,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压迫感十足。
内室里,皇贵君萧景湛躺在榻上,因剧痛而翻滚闷哼,冷汗浸透了亵衣。
“一群废物!若是治不好皇贵君的恶疾,朕要你们全都陪葬!”女帝抓起一只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跪了一地的太医们瑟瑟发抖,连连磕头求饶。
领我进来的掌事姑姑低声禀报:“陛下,揭榜的大夫带到了。”
女帝抬眼看我。
我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背着破旧的药箱,脊背挺直,目光低垂,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
“就凭你?”女帝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怀疑和不耐,“太医院的国手都束手无策,你一个黄口小儿能做什么?”
跪在最前面的太医院院判也转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陛下面前,岂容你这江湖游医放肆!还不快滚出去!”
我没理他。
我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大礼,声音沉稳有力:“草民陆青山,愿以性命担保,能让贵君止痛。”
女帝死死盯着我,半晌,冷笑一声:“好。你若治不好,朕就让人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敲碎骨头。
听到这四个字,我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战栗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