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钟挽云被压倒时,一声惊呼从口中溢出。
今日她成亲,覆着红盖头等到深夜,盖头还未揭,便被人压倒在婚床上。
她几乎被男人禁锢在怀中,隔着层层衣裙,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灼热炙烤着她,酒气熏染着她,床榻上的红枣硌得她骨头发酥。
她双手低在男人胸前,娇颤颤地唤了一声:“夫君?”
趴在她身上的萧临渊狠狠一震,恍惚记起自己的身份。
新郎是萧景胜,而他是萧临渊,新郎倌儿的小叔叔。
今日萧景胜大婚,待到迎亲的时辰,宁安侯夫妇才发现他留下一纸书信,逃婚了。
宾客将至,老父亲老母亲身子骨欠佳,长嫂甚至下跪哭求,萧临渊这才同意代为迎娶拜堂。只因为整个宁安侯府,年纪相当之人只有他和萧景胜有四五分相像。
他在外征战数载,三日前才回京。这几日忙着进宫禀奏边疆战事,无暇与人往来,所以京城的达官显贵们都不知道他如今的样貌。
今日稍作装扮,并没有人察觉异常。
今晚,他被萧景胜的狐朋狗友灌了不知多少酒水,浑浑噩噩中竟然来了婚房,发生刚才那一幕。
这时,幽幽清香从旁边传来。
钟挽云有些喘不上气,峰峦起伏被压得严丝合缝,双腿也被萧临渊一条腿隔开。她紧张地绷着身子,无措地回想小娘给的避火图,可脑子却不争气地白茫茫一片。
她很庆幸此时还有个红盖头,遮挡着她的心慌意乱。
担心新郎昏睡过去,她又唤了声:“夫君?”
……
钟挽云也不知晓答案,洗漱完后拆了鬓发,坐在桌边静候。
她捧着脸痴痴看着门廊,想到夫君浓墨重彩的眉眼,想他刚刚进屋后的一举一动,心里像被一只手揉了几把,发酥、发软,后来就这样趴在桌上沉入梦乡。
她梦到病疾缠身的小娘,也梦到一张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的老脸。
三个月前,钟家本想把她嫁给一个老员外做续弦,那员外比她爹都年长一岁,生得肥头大耳、满脑肥肠。据说,他后宅里已经竖着进横着出了好几个。
嫡母答应,只要她乖乖出嫁,便许她小娘看病吃药。
彼时宁安侯夫人恰好回乡探亲,受钟家相邀上门吃茶。
她打听到侯府与钟家素有婚约,侯夫人是上门相看的。她虽是庶女,也想搏一把,便寻由头在侯夫人跟前露了脸。
嫡母原本打算让嫡出的三女儿结这门亲,结果侯夫人竟相中了她。
老员外是不用嫁了,可小娘的病却拖到她出嫁也没好好诊治。
钟挽云在梦里看到小娘形容枯槁,正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俨然在道别。
她心里缺了个口子似的,陡然一空,就这样生生吓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往外走,想去探望小娘。
香檀听到声响后,便进门请安:“姑娘醒这么早......呀!脸怎得白成纸了?姑娘哭了?”
钟挽云这才察觉眼泪在往外涌,抬手揩干后,茫茫然环顾四周,恍惚记起这是宁安侯府。
外面晨光熹微,点点金光穿透窗格,枝头鸟儿三不五时欢鸣,驱散了梦里昏暗的阴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