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四开学第三周,凌晨六点,宿舍门被踹开。有人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一张“HIV阳性”的化验单拍在我脸上。系花曾筱蓉戴着三层口罩,领着宿管和校医站在门口尖叫。“把脏病带回宿舍,你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我蹲在地上,盯着那张单子。眼前飘过一排弹幕。【那张单子是伪造的,你验血根本没问题。】【前世你被网暴退学,吃了一整瓶AM药。】【打疾控中心电话,要求核验报告真伪。再报警,封存床底那个箱子。】我慢慢站起来,扯了下嘴角。“你说得对,传染病是要命的事。”我反锁了宿舍大门,拨出电话,开免提。“你好,市疾控中心吗?我实名举报宿舍出现高危传染病感染者。我们全在,谁也别走。”......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还在确认地址,我已经拨出了第二通。“110吗?我在城北大学女生宿舍6号楼302,有人在我床底放置了大量带针锐器,针管内有不明液体残留,疑似蓄意伤害。所有相关人员现在都在现场。”声音从免提里清楚楚地传出去。曾筱蓉的下巴收紧了,很快松开。她声音发抖:“你们听见了吗?她在诬陷我!她得了艾滋还不承认,现在要拉我们所有人陪葬!”门外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拍门:“开门!别让那个病人把大家关在里面!”“赶紧报警啊!”我已经报了。宿管王姐使劲拉门把手,拉不动,一巴掌拍在门板上:“季青禾!你马上开门!学校有权对你做出处分!”我没动。曾筱蓉退了两步,眼睛不停往床底那个黑色箱子瞟。弹幕说过,那箱子里全是带针注射器,碰了就会被刺到。太阳穴又是一阵钻心的痛,紧接着脑子里有什么被抽走了。我的生日。九月几号来着?我想不起来了。弹幕是有代价的。每出现一次,我就会丢掉一块记忆。我咬着后槽牙忍住,举起手机,打开闪光灯,对准门口方向。宿管的脸,校医的脸,曾筱蓉的脸,全部收进去。“你录什么?把手机放下!”校医喊,“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非法拘禁,学校会上报!”镜头转向曾筱蓉。她今天五点半就起了床,化了全妆,换了干净衣服,行李箱靠在门边拉好了拉链。而我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开着,昨晚我明明合上了盖子。屏幕停在课题组实验数据的文件夹。上周我核对数据时发现曾筱蓉的三组关键实验结果和文献数值高度雷同,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我截了图,还没来得及跟导师说。现在那个文件夹被打开过了。而那张化验单,是她一进门就拍在我脸上的。“曾筱蓉。”我开口。“你戴三层口罩,行李箱提前收拾好了,连校医和宿管都约齐了。”我顿了顿,“你几点起来准备的?”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昨晚就害怕得睡不着!我是怕被传染才......”“你怕被传染,但你进门第一件事是把化验单拍我脸上。”我说,“你没有跑,是进来。”门外有人喊:“别跟她废话了!等警察来!”“警察已经在来了。”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后退两步,靠在远离床底箱子的墙角。周然缩在上铺,被子蒙到下巴,目光在我和曾筱蓉之间来回。她的手在被子下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楼下传来警笛声,窗外能看见疾控的白色车身。宿管王姐脸色变了,手从门把上松开。“开门吧,人来了......配合检查就行了......”曾筱蓉突然绕过我冲向大门。我一步跨过去,整个人挡在门前。“谁也别走,你说的,传染病是要命的事。”楼道里响起脚步声,有人敲门:“警察,开门。”我转身开锁。门打开的瞬间,曾筱蓉一下子扑到最前面那个民警身上,哭得浑身发抖。“警察同志,她把我们关在里面整整十五分钟!我们都快吓死了!非法拘禁!我要报案!”民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犹豫了。
……
第2章 2
派出所的笔录做到凌晨一点。我被带回学校时,辅导员已经等在行政楼大厅了。“季青禾,鉴于目前情况特殊,学校决定让你先住单独隔离观察房,等疾控报告出来再说。”她没看我的眼睛。隔离房在老校区最角落的一栋空楼里,单人间,铁门从外面反锁。我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水渍发呆。疾控说初筛结果要三到五个工作日。曾筱蓉床头贴过一张照片,某个奠基典礼剪彩现场,她站中间,两边是她爸和校领导。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没有摆不平的事。”当时我以为是家训。手机震了一下,校园墙的推送。我点开视频,我反锁宿舍门的背影,配上曾筱蓉哭着喊“她要拉我们陪葬”的声音,拨打110和疾控的部分全被剪掉了,只剩锁门和挡门。标题:【震惊!城北大学HIV感染者发疯锁门,企图拉全楼陪葬!】评论区已经炸了。“私生活乱成什么样才能得这个病?恶心。”“不开除我们联名举报。”一小时,三千转发。两小时,上了同城热搜。三小时,我的名字、专业、高中毕业照全被扒了出来。手机被短信轰炸到死机,我关了机,又开,又关。凌晨四点,一个电话打进来。我妈的声音。“禾......妈问你......网上说的是不是真的......”她在哭。“妈——”“你爸被工地上的人问了一下午,他不敢回家......禾禾你跟妈说实话......”我张了张嘴。太阳穴闷响了一声,视线里弹幕刷了出来。【前世父母因长期网暴精神崩溃,半年后双双出车祸惨死。】【你妈心脏病发作,明天凌晨进抢救室。】疼,脑子里像被钝器敲了一记。一段记忆被抹掉了。电话那头,我妈的喘气声越来越急促。“妈,你别激动,那是假的,你听我说,那张单子是假的......”“嘟,嘟,嘟......”断了。我回拨关机,打我爸没人接。十分钟后,大姨的电话进来了。“青禾,你妈进急救了,心脏病,你爸跟着救护车去了,你别打了。”我把手机攥在手里。隔离房的窗户焊了铁栅栏,外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我把水杯摔在地上,碎了。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玻璃握在手心里。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不如算了。弹幕在头痛里最后亮了一行,模糊的画面。是殡仪馆。我妈跪在一口棺材前,我爸站在旁边,头发全白了。棺材是我的。我把碎玻璃扔了。手心全是血。第二天中午,辅导员又来了。“季青禾,学校研究了一下......舆论压力太大,你的保研名额暂时冻结,名额顺延给第二名曾筱蓉。”我看着她。“谁批的?”“院办和学工联合决定的。”她低下头,“你先配合,等事情查清楚......”第二名曾筱蓉。她排在我后面整两个学期,上周我发现她数据造假,还没来得及上报,这张假报告就糊到了我脸上。巧得让人恶心。“知道了。”我打断她。她走后,我擦干脸上干涸的泪痕,拿起手机。弹幕闪过的信息,帮曾筱蓉伪造化验单的黑中介,手机号尾数5920,城东打印店街第三家。我妈还在抢救室里,我的保研名额到了曾筱蓉手上,网上八百万人骂我是艾滋毒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