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本名叫沈智饶,之所以叫他为大智,是因为他是家中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所以,村里面的人都叫他为大智。
大智出生在80年代初期的一个小村镇里,当时中国的经济才刚刚起步,他生活的那个村镇条件还不是很好,虽然物资不缺,但经济条件始终还是比较差,每个劳动力每个月的收入也就只有十几二十块钱,相对生活还是比较艰苦。
大智在五岁的时候,就有了一个弟弟和妹妹,所以大智自己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他的背上已经背着自己的妹妹了,无论是帮家里干点家务,还是跟村里的小伙伴们玩耍,他的背上,始终背着还不会走路的妹妹,身后跟着三岁多流着鼻涕的弟弟。
这个问题遭到了村里其他小伙伴们的嫌弃和取笑,慢慢地,这些小伙伴们都不和他一起玩耍了,大智只有跟自己的弟弟还有妹妹玩耍了,尽管他们还有很多的事情都不懂。其实当时五岁的大智也有很多东西不懂的。
大智六岁那年,绝对是他家里充满凄风苦雨的一年,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为了给爷爷奶奶风光大葬(农村人的传统思想),大智的父母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还不够,在外面也借了不少的钱,才算是将爷爷奶奶的丧事办得相对风光一点,让两老含笑九泉。
临近年关,父亲为了将家里的农产品换点钱回来过年,骑着单车拉着农作物去几公里外的圩镇上贩卖,傍晚回来的路上,却发生了交通意外,当场殒命,当大智母亲领着自己三个孩子赶到现场的时候,大智的父亲早已经断气,身上和脸上都是触目惊心的鲜血,父亲的手里还死死抓着从圩镇上卖农作物换来的几十块钱,身旁散落着三串冰糖葫芦,这三串带血的冰糖葫芦,一直到很久以后,都还是大智心中最痛的一幕。
大智的父亲获得了肇事车辆的车主两千元的赔偿,再加上几百元的丧葬费用,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当时他们那个村镇上来说,算是一个“市场价”了,大智母亲是个忠厚老实人,对于这样的赔偿,她除了感到失去丈夫的悲痛之外,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
从那以后,母亲就是他们家的支柱。
大智是个很懂事的孩子,知道母亲的艰辛,弟弟妹妹又还不懂事,便开始承担起家里力所能及的大小事务,尽量帮母亲减轻一点生活负担,对于大智的举动,母亲都看在眼里,经常在暗中抹泪,感叹命运对他们一家的不公,让孩子这么小就要承担这么多的东西。
但是命运并没有因为大智母亲的埋怨而放过他们家,在大智上一年级那年,大智因为上树掏鸟窝,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撞伤了大脑。
当时村里的人都以为大智可能就这样了,救不回来了,因为大智的头上裂开了一个很大的口,满脸都是鲜血,甚是吓人。
大智是救回来了,他昏迷了几天才醒过来的,但是他睁开眼的时候,他的母亲发现,他眼里流露出来的神色似乎和出事之前的大智有所不同,明显多了几分的迷惘之色。
一个让大智母亲几乎晕倒过去的消息从医生的嘴里说了出来,大智的脑袋上的伤导致了瘀血挤压大脑神经线,按照现在他们市区的医疗技术,暂时无法帮大智处理掉这个问题,大智的智商将会在往后的人生中受到影响,智商将大幅下滑。
大智母亲是踉跄着脚步从医生的办公室走出去的,自己懂事的大儿子,在一夜之间竟然成了一个智商低下的孩子,这样的打击,几乎让她产生了自S的念头,如果不是考虑到还有三个孩子需要她抚养的话。
大智出院以后,变成了一个经常独自发呆,不会主动做事的男孩,甚至连言语上的表达,也变得不那么清晰了,母亲知道,大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她经常半夜偷偷走到大智的床边,伸手抚摸着大智的头发,看着熟睡的大智,一边流泪一边痛苦地自责着。
……
从一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木讷而不善于表达的孩子,大智的人生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述说的了,因为他除了傻笑,就是埋头干着鸡零狗碎的活计,或者一个人静静地发呆着,他的日子就是被这三样东西充斥着,外人看来,没有任何的精彩可说。
大智这个名字对受伤后的大智来说,简直就是一个笑话,或许他不觉得,但周遭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而且经常用这个事情来耻笑他。
学校的老师看到大智变成这个样子时候,劝大智的母亲不要再让他上学了,但是大智母亲觉得大智变成这样,心里已经万分愧疚了,如果还不让他去上学的话,这一辈子,她都会感觉欠了这个儿子的,就算他学不到什么知识,她也希望大智能在学校里度过这年少的光阴。
大智继续上学,但是,自从他变得木讷之后,很多同学已经不再找他一起玩耍了,认为他就是一个白痴,没有人愿意跟一个白痴玩耍的,而大智每天在学校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在发呆。
看着同学们玩耍的时候,眼里流露渴望的眼神,但又不敢靠近那些同学,他只有远远地坐在那里,看着同学们快乐的玩耍,同学们玩得开心的时候,他就跟着呵呵傻笑起来,他的笑容,始终是那么纯真与无邪。
大智是个好哥哥,弟弟上学后,大智就肩负着带弟弟一起去上学的任务,放学的时候,也接着弟弟一起回家,课间没有人陪大智玩耍,大智就跑到弟弟的教室门口去,看着弟弟快乐地追逐嬉笑,弟弟笑得开心,大智也跟着呵呵笑着,仿佛弟弟就是他在学校的快乐源泉一般。
在学校里,弟弟沈家铭只要一受到别人的欺负,大智就立马冲上去,保护自己的弟弟,甚至有一次,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弟弟,大智全身上下都被人打得伤痕累累,但他看到弟弟无恙的时候,却露出一个开心快乐的笑容。
就这样,整个学校都知道,沈家铭有个傻子哥哥,一直在保护着他。
大智在学校的成绩从刚上学的拔尖,到后来的全白卷,这已经说明了,大智在学校已经没有什么知识可以学得到了。
但是很奇怪,大智对音乐和画画似乎有特别喜好和领悟,在听到别人从录音机里放出音乐的时候,他总是很认真地在聆听,而且,这音乐的节奏,他总是能够跟着哼上几句,手和脚也能跟着节奏慢慢扭动起来,只要听到音乐响起,他立马就会变成一副陶醉的样子。
除了音乐,大智也很喜欢画画,走到哪里,只要有空间给他画的,他都会在上面很认真地画起画来,尽管没有任何一个人看的出来他画的是什么,但他一直乐此不疲。
大智每天放学回家后,他立马就找妈妈,问妈妈有什么需要他做的,妈妈知道,这个儿子自从树上摔下来以后,他就开始糊涂了,不知道自己找活干,需要别人告诉他要干些什么,他才会去动手干,否则,他就一天到晚坐在门槛上发呆,偶尔发出几声呵呵的傻笑。
但是只要告诉他要干什么活,他一定很努力地去做好每一件事,直到妈妈跟他说可以了,他才会停下手中的活,作为母亲,虽然感到心痛,但多少也找回了一点安慰,那就是大智还是很听话,也很努力地去做每一件事。
母亲想尽一切的办法,想让两个儿子每天穿得干干净净地上学,但是对于大智来说,好像有些难,他是每天干干净净地出门,然后一身脏兮兮地回家,无论母亲怎么苦口婆心地跟他说,他总是笑呵呵地点着头,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
但是第二天回来,他还是一身泥土沾身,母亲没辙了,只好任由他了。
……
那一年的秋天,大智的班里从其他学校转来了一个的女生,叫乔暮雪。
这个乔暮雪同学的脸上,始终挂着缕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她就像是一个突然从天而降的仙女一般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令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乔暮雪的出现,让大智浑浑噩噩的人生发生了根本的改变,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这几年来,大智已经好几年没有跟班上的同学有过交流了,他都已经忘记了和同学说话是什么感觉了。
乔暮雪是这些年来,第一个主动找他说话的同学,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就好像大智在别人的录音机里面听到的歌声那么好听。
他永远都会记得,那天下午上体育课,所有的同学都在操场上追逐玩耍,大智一个人孤单地坐在操场边上,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开心地看着同学们。
“沈智饶同学,你好,我叫乔暮雪。”那个美丽的女生乔暮雪站在他的身边,低头看着自己,脸上还是挂着那缕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大智已经快要忘记自己的全名叫沈智饶了,因为这些年来,所有人都叫他大智,没有人叫过他全名。
大智抬起头,阳光让他有点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然后慢慢站了起来,对着乔暮雪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我是大智,同学们,都叫我大智,呵呵!”他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傻笑。
“你为什么不跟同学们一起玩呢?”乔暮雪问道。
“因为,因为他们说,说我是个傻子,他们不喜欢跟我这个傻子玩,妈妈也说我是个傻子。”大智有些怯怯地说道,他的两只手拿着一根稻草在来回用手指绕着,显得很是局促不安。
“你不是傻子,你叫沈智饶,记住了。”乔暮雪很认真地对他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大智对着她竟然点起了头,而且点得很认真。那一天,大智的心里,住进了一个美丽的天使,这个天使,就是乔暮雪同学。
从那以后,大智在学校里有人跟他说话聊天了,而且,乔暮雪还经常跟他结伴放学回家,两人在那条上学和放学的路上,留下了许多的欢声笑语。
当所有同学聚集在一起玩的时候,只有大智一个人孤单地坐在一个角落看着自己的那些同学们,虽然他们都在排斥自己,但是大智始终带着一个憨憨厚厚的笑容看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