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江南,正是莺**长,万物生发的时候。
一阵阵带着桃花芳香的暖风拂过大地,温柔得仿佛情人的呼吸。
绿水在春风中荡起涟猗,一对燕子从桃花林中飞出,落在一户朱颜碧瓦的人家屋檐下,呢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醉人的情话。
如此春光明媚的时节,这一户如在画里的人家,里面住的,想来定是一位“低头笑问花解语”的风流公子吧?
“嘎吱”,燕子被突然打开的屋门响声惊起,又呢喃着飞入桃花深处。
屋里奔出一个身影,一手抠着喉咙狂呕,跌跌撞撞地抢到院侧的井缘上,一头就栽进了井里。
居然是——投井自尽!
作为一向三观齐正的有为青年,方唐镜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投井自S。
事实上,他睁开眼时整个人还处于半醒不醒的状态。
为了交上毕业论文,他这些天临时抱佛脚,没日没夜的啃着比自己还高的明史,昏天黑地中,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当他迷迷糊糊醒过来,起床气都还没过,正打着哈欠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的时候,突然感觉肚子如千根针在刺,整个人七窍流血,****。
又惊又怒的方唐镜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个酒杯。
杯中残酒呈紫黑色,发出刺鼻的气味——很明显,酒里有毒!
“是砒霜!”仿佛是见了鬼似的,一个声音幽幽的在脑里响起。
然而四下里张望,除了斑驳的阳光洒进屋里,硬是没看到半个人影,大白天见鬼?方唐镜毛骨悚然。
……
“方秀才,方秀才!你没事吧?”
“还有气,肚里的水也吐出来了,煮碗姜汤喂下去,大抵就没事了。”
村民们都很纯朴,充满了朴素的爱心,话里话外透着浓浓的关心,当然,也少不了家长里短。
“唉,可怜的娃,好端端的怎么就寻了短见呢。”
“唉,才十七岁啊!十七岁的秀才,多稀罕的事啊,就算是功名被革了,也用不着想不开啊?”
“到底还是太年青,沉不住气,秀才怎么就敢殴打侯府公子?这不,,秀才功名被革了不算,连家产都全部赔了侯府家的汤药费,太黑了......”
“听说那南京来的侯府公子要强抢民女,被咱们的方秀才路见不平,救下了那女子,怎的就变成了殴打勋贵......”
“唉,这世道,好人没好报啊,据说那女子被方秀才救下之后就被家人护着逃了个没影,方公子反倒被侯府的人拉着见了官,这一见了官,就他嬢的乌鸦进了煤山,黑不见底,又找不到苦主,哪里还有好的,当时就被学政老爷革了功名,又被府尊老爷打了板子......倾家荡产......呀!”
“可就算没了功名,随便谋一个帐房先生,蒙学先生什么的也不至于没了生路,再不济,做老刘家的倒插门女婿也能一生衣食无忧,咋就走了绝路了呢。”
“说不定啊,就是老刘家造的孽,你们还不知道吧,昨天天擦黑的时候,刘家就派了管事上门退婚,恰好我家菜园就挨着方秀才家,让我听了个正着,你们是不知道啊,那刘管事话里那个难听,说什么吃了猪油蒙了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我在一旁听了都差点吐血,你想啊,方秀才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人啊,哪受得了这个气......”
“刘家就是个势利眼,这门亲不要也罢。我呸!”
“你想啊,本就被冤了,还被退婚,惨啊!任谁遇到这种事,不投井也得上吊抹脖子,可怜啊。”
“是啊,终究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接连遇到这样的祸事,谁都受不了,啧啧......”
村民们越说越带劲,嘴里说着同情的话,实际却是娱乐感十足,仿佛自己就是主角。
在这个缺乏娱乐的时代,这可是可以说一年的谈资啊,浑没注意到当事人已经悠悠转醒。
……
第二天清晨,将养好七八分的方唐镜走出家门。
整晚胡思乱想,足以认清,穿越这种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事实,铁一般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站在门前的小土坡上,远晀这美丽壮阔的,大明成化十四年的江南早春。
朝霞烂漫,照得漫山遍野的油菜花更加的绚烂多姿。
飘雪般的绿柳,半开的桃花,如黛的远山,倒映的湖水。
采花姑娘在地里曼声而歌:
“江南可采莲.莲子何甜甜,鱼戏莲叶间,柳荫拂过脸,脚儿小又纤......”
柔柔的歌声,绮妮的词句,充满了轻柔的诱惑之意。
这是不是一个多情的少女,正在用歌声喑示,少年人胆子要大些?
方唐镜在心里叹了口气。
现在正是春天.他今年才十七岁,正是最容易动心的年纪。
十七岁的读书人,哪怕已经潦倒,可毕竟曾有功名,不但识文断字,人又长得俊俏无比。
这样的独身少年在十里八乡简直奇货可居,打着灯笼都难找。
方唐镜却连看都没有去看远处采花的小姑娘—眼,他此时的心情异常复杂。
无比落寞的抬头望天,忍不住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