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像是粘了胶水,费了老大劲才掀开一条缝。
先是模糊的光斑,慢慢聚成形状。
白色的天花板,角落结着点灰网。
我动了动手指,触到冰凉坚硬的桌面,还带着点木纹的粗糙感。
这不是我的办公桌。
我的桌子是意大利进口的,桌面光可鉴人,能映出头顶水晶灯的影子。
我深吸一口气,宿醉带来的头痛猛地窜上来,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只小锤子在里面敲。
撑着桌子坐直身子,环顾四周。
不大的办公室,摆着四张隔断式的办公桌,对面那张椅子空着,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件夹,标签上写着 “销售报表”。
旁边的铁皮柜掉了块漆,露出里面的铁锈,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有细小的灰尘在光里飘。
这地方我从没见过。
正纳闷,手边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铃铃铃” 的,带着股老式电子音的笨拙。是部诺基亚手机,黑色的外壳,屏幕小小的,正亮着。
我瞥了眼来电显示,两个字 ——“老爸”。
手指刚要碰到接听键,目光扫过屏幕右上角的时间,顿住了。
2000年2月17日。
……
下午五点半,黑色的奥迪稳稳停在雕花铁门外。
司机下来小跑着拉开后车门,沈墨华脚刚踩在青石板路上,就听见门内传来隐约的笑语声。
别墅的庭院比记忆里更气派,修剪整齐的冬青丛围着喷泉水池,夕阳的金辉洒在汉白玉雕像上,折射出晃眼的光。
他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下衬衫领口。
这具身体的父亲沈定邦特意叮嘱过要穿得体面,他从衣柜里翻出这件阿玛尼衬衫时还愣了愣——沈墨华平时在公司穿的都是打折货,衣柜深处却藏着一堆奢侈品。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客厅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沈定邦坐在真皮沙发正中央,手里端着杯茶,看见他进来时微微抬了抬下巴。
旁边坐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士,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透着老牌名媛的优雅;她身边的男人则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含笑打量着门口的沈墨华。
“回来了?”沈定邦放下茶杯,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过来,给你介绍下。”
沈墨华走过去,目光在那对陌生男女脸上扫过。
女士的眉眼间有种熟悉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是林氏集团的林董,还有林夫人。”
沈定邦的语气难得温和,“你林伯父林伯母,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林伯父,林伯母。”
沈墨华依着记忆里的规矩问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