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有座悬空观,观里不住道人,只住了只妖,世人皆称鸦君。
鸦君筑观五十六载,立下一个规矩:凡是进了悬空观的人,都得回答鸦君提出的三个问题,答对了,不仅能活着走出去,还能获得享之不尽的财富,反之则死。
心怀鬼胎也好,误入其中也罢,五十多年来,先后不知有多少人走进悬空观,其中不乏有学富五车的读书人,名满江湖的武夫,也有达官显贵,但无一例外,都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来。
昨天夜里,山下的村民又看到有人进了悬空观,是村里季家老二,一个大字不识的放牛娃,这消息很快在村中传开,一大清早,就闹得全村皆知。
出乎意料的是,得知这消息的村里人态度这一次却相当一致,没人冷嘲热讽,有的只是同情,心疼那个即将年满十六的少年人。
悬空观里,季鹰睁开眼,摸了摸脖子,很疼!
鸦君拧断了原主的脖颈,以至于魂穿而来的他有幸以一种畸诡的视角看到了自己的后背,好在不用他处理,脖子正在慢慢自动回正,内部的损伤也在快速痊愈,骨骼动荡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终于可以动弹了。’
想着,季鹰活动了下手脚,嗯,跟原装的一样,没什么不适的感觉,唯一的不适就是山风太大,整座道观都在随着那块被作为地基的巨石在悬崖上颤动,令人心中难安。
‘可怜的家伙,既然占了你的身体,就由我代你多看看这个世界吧,应该挺精彩的,有妖、有仙、还有江湖!’
季鹰穿越了小半个晚上,融合记忆后,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认知,对原身的经历也门清。
六岁那边,父母病逝,临死前,家产均分给了两儿子,因季鹰年幼,在村里老人的见证下,交由哥嫂照管,直到十六岁再按父母的遗嘱分家过活,这期间,家产就由老大管理着。
但这寄人篱下的日子,又岂是那么好过,这些年来,老大两口子对他非打即骂,一天只给一顿,吃些剩菜馊饭,有时候甚至连这都没得吃,每天还要挑水担柴睡牛棚。
要不是命大,早被折腾死了,眼看好不容易熬过来了,只要挺过这个冬天,就能自己单过了,两口子又使了一毒计。
逼着季鹰雪夜走进悬空观,两人的算盘打得好,他有九成九的概率得死在里面,这样就不用分家产了,真个儿让他歪打正着,得了财富,以他们这些年对季鹰形成的掌控和威慑,也能将财富全霸占了。
……
鸦君二百年道行,见了太多事,也懂得很多。
深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道理,因为尚未成势的一点野望之火,最是脆弱,一个念头,就可能熄灭,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先生能答出第一个问题,便已经可以活着走出去了,这是第二个问题,依旧给先生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
说着,他袖口一抖,一块与之前一样规制的石板飘出,顶替了旧石板悬浮在季鹰面前。
“我给先生念出来。”
季鹰摇摇头,他已经能看懂了:【药生不知时,火行无定候,敢问这采药之火,该如何下手?】
直到这里,鸦君的两个问题中,都不涉及他自己真正的修行困惑,第一个问题只看入悬空观之人,可懂此法,第二个问题,只看此人是否够格为自己解惑。
看到季鹰摆手,他的目光在季鹰身上停留了一息,转身正欲离开:“火不自燃,药不自生,唯在自然无为,勿忘勿助,火候自现,真药自采!”
听到这句话,黑鸦转身的动作僵住,缓缓回到原先的位置,死死的盯着季鹰,就在季鹰以为这家伙怕不是要对自己动手的时候。
只见黑鸦嗤嗵一声跪了下来,双眼流下泪水,脸上却挂着笑:“请先生救我!守烛愿常伴先生左右,以供差遣,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季鹰心中一松,知道自己的小命有保障了,得亏前世自己是个喜静的人,看了足够多的书,对道家内丹术也比较感兴趣,所以有些涉猎,不然,今天怕是刚诈尸就得躺回去了。
“你叫守烛?”
“可是有什么不妥?若是不妥,还请先生赐名。”
“没什么,你要不然进来聊?你站在那里,我们说话都费劲,还有,你要我怎么救你?”
黑鸦连忙起身,走到季鹰面前坐下,直到这时,季鹰还是能够感受到他对自己的警惕和防备,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涉及到自身修行的问题,换做是自己,也不可能对一个自己刚刚弄死的人完全放下戒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