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大凉山,姑娘出嫁前三天要哭嫁,哭得越狠,婚后越顺。
可顾盈枝没哭。
她跪在火塘边烧纸钱,烧的是她替贺靳洲养了两年的白月光的灵牌。
灵牌上写的名字叫温如许,贺靳洲的前未婚妻,据说三年前坠崖身亡。
顾盈枝替她守了两年灵,每逢初一十五上香磕头,磕得额头青紫,只因为贺靳洲说过一句。
“你若能替我敬她一辈子,我便护你一辈子。”
可就在今天,接亲队伍已经吹响唢呐的时候,死人活着回来了。
鞭炮声震天响,贺靳洲骑着枣红马、穿着彝族传统的黑色察尔瓦,从山道那头过来时,身后多了一匹白马。
白马上坐着个瘦削的女人,披着医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面色苍白。
但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条红绳,那是彝族定亲时,男方系在未婚妻腕上的命线。
顾盈枝端着拦门酒站在寨门口,一眼就认出了那条红绳。
因为她手腕上,系着一模一样的一条。
不。
不一样。
……
2
顾盈枝没走出寨子。
不是她不想走,是贺靳洲的大伯,族长贺铁山,带着四个壮汉,直接堵在了寨门口。
“盈枝,”贺铁山叼着旱烟,眯着眼看她,“你摘了马缨花,按规矩,要过断亲堂。”
断亲堂是彝族退亲的最后一道程序。
女方要在族中长辈面前说清楚退亲缘由,若理由不充分,不仅退不了亲,还要赔男方家三倍聘礼。
顾盈枝的全部家当,加起来不够贺家聘礼的零头。
“行。”她没犹豫,“现在就过。”
贺铁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断亲堂设在寨子中央的祭祀广场,石台上烧着松柏枝,烟雾缭绕。
等顾盈枝走到广场时,族里的老人已经坐了两排。
而贺靳洲抱着温如许,站在石台右侧。
温如许裹着一件贺靳洲的察尔瓦,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她看见顾盈枝,轻轻扯了扯贺靳洲的袖子,小声说:“靳洲,我是不是不该来?”
贺靳洲低头看她,眉眼柔得很轻:“没事,跟你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