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瑶戴着那枚温润暖玉,踩着满地猩红绒毯,嫁入靖朔公府的那日。
靖朔公世子陆惊珩盯着她藏在红袖里的手腕问:
“当年救我的姑娘,右手虎口至腕骨,有一道刀疤。”
“柳二姑娘,你的疤呢?”
宾客席上轰然一片骚动,人声鼎沸,压过了喜乐吹打。
大红盖头下,柳清瑶的身形颤抖。
“世子哥哥......你是不是记错了?”
她当然盼着他记错。
十年前,城南栖云庵外的杏林,浴血藏起少年的人不是她。
替他挡下致命刀锋、掌心割出永世疤痕的人不是她。
被他亲手系上裂玉半璧,许诺经年之后必来迎娶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而是她的嫡姐——柳清砚。
当年归府那日,继母孟氏将柳清砚还在渗血的右手狠狠按进冰冷水盆,抢走那枚刻着珩字的暖玉,塞进了柳清瑶的妆奁中。
冷水刺骨,血色丝丝晕开,柳清砚疼得浑身战栗。
孟氏俯身,在她耳边落下冰冷的断语:
……
陆惊珩目光未动,始终锁在柳清瑶露在红袖外的一截手腕上。
那腕子白皙莹润,细腻得连针孔浅痕都无半点,金镯压着大红喜绸,像匠人精心雕琢的无瑕白玉。
柳清砚藏在袖中的右手掌心,骤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
十年了。
那道从虎口斜劈至腕骨的刀疤,伴随了她整整十年。每逢阴雨便奇痒入骨,提拿重物便会崩开细密的白痕,是刻在皮肉里、永远无法抹去的证据。
这道疤,困住了她十年光阴,将她囚在柳家偏院,也将真正的救命之恩,掩埋了整整十年。
“娘......”
柳清瑶带着哭腔轻唤,声音委屈又怯懦,习惯性想要搬出母亲撑腰。
孟氏猛地起身,头上沉重的赤金钗冠压得脖颈微垂,可眼底的怒意,远比钗上珠光更为刺眼锋利。
“世子此举是何用意?”
“我柳家女儿清清白白上轿,大喜之日被您当众诘问伤疤,日后清瑶在京中贵妇圈,如何立足做人?”
宾客席中立刻响起细碎的附和声。
“是啊,良辰吉日,这般折辱新娘太过失礼。”
“靖朔公府权重势大,也不该如此苛责弱女子。”
这些细碎的议论钻入耳中,柳清砚忽然觉得荒唐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