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陛下中风那天,我在家里炖肘子。
宫里的人连滚带爬冲进来,说太医院全跪在寝殿里束手无策,院判大人金针都快扎自己身上了,我不紧不慢要换件衣服。
"来不及了闻太医。"
"那也得换,你去把我火关了。"
到了寝殿,满屋子的人,皇子跪了三排,后妃哭作一团,太子眼眶通红地跪在最前面。
我翻了翻陛下的眼皮。
中邪——脉象涩滞、瞳仁泛青,有人下蛊。
金针入百会,神庭,廉泉。
半盏茶后,陛下喉间咕噜一声,猛咳出一口浊血。血里一枚针尖大小的黑虫,挣了两下便不动了。
满殿沸腾。太子当场要给我磕头,院判大人哭出了声。
陛下虚弱地攥住我的手:"闻爱卿,你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
"?"
"臣就想跟陛下要个人。"
……
2
二十年前我不叫闻九针,叫沈三娘。
青云山的采药女,爹娘走得早,一个人在山里刨食吃。
宋修远就是那个时候进山采风的。
一个雨天,他失足摔断了腿,掉在山沟里,叫天天不应。
是我把他从满是泥水的沟里,硬生生拖了回我的小破屋。
用三七和蒲黄捣碎了,给他敷了半个月的腿。
他伤好了以后,在我那张缺了腿的破桌子前,对着我“咚”的一声跪下了。
“三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宋修远愿以身相许,此生绝不负你。”
我那会儿才十六岁。
没读过书,不识字,不知道山盟海誓这种东西,比山里的雾还靠不住。
我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长得真俊,像画里走出来的。
他写字好看,念诗的样子,能让人移不开眼。
到了京城才知道,他家徒四壁,穷得只剩下一屋子旧书和一间四处漏雨的破房子。
我不嫌他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