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低沉的机器声响起,整晚都在工作的收割机也停止了工作。
走出驾驶舱的闷热环境后,我随手把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取下来,擦去脸上的污迹和汗水。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但是天空乌云密布,好像要把人吃掉一样。
空气中没有一点风,闷得人透不过气来,天空中乌黑的一片乌云已经汇成一片,眼看就要下一场特大的暴雨了。
我回头一看,小麦已经装好,金黄金黄的,长舒了一口气,暗自在心里庆幸自己终于在老天爷变脸之前完成了任务。
这样一来我爸爸林建国的心愿也就算是全部了结了。
我叫林默,为了让父亲的老家大石村能够及时收割这片马上就要绝收的小麦,这次我可是下足了血本。
两天前我父亲得知家乡要闹灾,高血压都发作了,非说乡亲们一年到头只能靠地里的粮食过活,硬拉着我要回去帮忙。
不得已连夜给市里的几个大客户打了电话,自己出钱租了辆板车把收割机拉了过来,这一来一往的花费加上油钱差不多已经接近一万块了。
做这个活儿是亏本的,我就把钱当作给老头子的心里安慰。
拍去身上的尘土之后,我回头看了看刚刚收割完毕的小麦田,心里觉得挺无语的。
来之前,这块地的主人孙大妈就拍着胸脯向我保证,她说她家这块地最多也就三亩。
于是我开着机器整整割了一遍,这片地面积至少五亩以上,耗油量比预计多了好一大截。
但是算了,我想都是同村的人,我父亲也很重视这些老邻居,也就懒得和她计较那么多。
我走到了田埂边,看到正在麦袋子旁边咧着嘴笑的孙大妈,便笑着说大妈,你家的地挺宽敞的啊,我看有五亩左右。
……
爸爸的笑容一下就没了。他打电话的时候很高兴,以为可以见到乡亲们拉住我的手千恩万谢的样子。
结果就是屏幕里面出现的都是一群拿着铁锹、锄头、粪叉子的人。
这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把他的儿子当作小偷一样紧紧地围在当中。
父亲盯着手机屏幕,嘴角不由得抽搐起来,脸上的颜色一会儿变成绿色,一会儿又变成了白色,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我非常清楚我的父亲,他一生中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老家那些质朴的乡亲。
此时心中的厚重大地、家乡这层滤镜已经全部碎在地上变成了一地的玻璃渣。
还没有等我爸爸回过神来开口发问的时候,大石村的李村长已经先一步凑了上来。
直接把一张长满了老年斑的脸怼到了镜头前面,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还很熟练地摆出了一个家长的样子,在摄像头里对我爸阴阳怪气地训斥了起来。
“建国啊,不是我这个做哥哥的说你,这是你不懂事儿了,你这样子做事是不合适的!”李村长把双手插到背后,皱着眉头做出很悲愤的样子。
于是他又吧嗒了一下嘴说道,“你为了村子着想,让林默这孩子回来帮助抢收麦子,这是件好事,乡亲们都会记在心中的。但是你怎么能让孩子替老乡们收钱呢?如果这笔钱收下了,味道就变了,让大家很伤心。”
李村长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故意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旁边地上装好的麦袋子,理所当然地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你们家现在在城里发展得很好,谁不知道林建国是大公司的总经理啊?”
“林默这孩子就是年轻不懂事,开了一辆很大的铁家伙进地里了,把大家的地都压得死死的。我好心想去调解,让他拿点钱给受损失的村民赔偿。结果他倒好还在这里跟我抬杠摆脸色,这是做什么呢?”
听完李村长的这一大堆胡言乱语之后,我都气的眼冒金星了。
抢劫都清新的能让人接受,这老家伙脸皮比城墙还厚。
正准备破口大骂怼回去的时候,视频里就传来我爸非常疲惫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