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我还在田里挖地。
村口小卖部的喇叭最先响起来:“周老二家闺女考上省体院大学啦!”
紧接着,消息开始散布。
“体院?那不就是教人跑步的嘛。”
“周老二那闺女把自己练的膀大腰圆的,以后婆家都不好找。”
“听说体院天天摔摔打打的,一个女娃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要是个男娃,村里人咬咬牙也得供,她一个女娃能有多大出息?”
村口大榕树下,不到半小时就聚了一圈人。
那些闲言碎语很快就传到了我父母耳边。
母亲捏着录取通知书摩挲了整整一夜,边角都起了毛。
父亲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烟,一言不发。
三千块的学费,对这个靠几亩薄田过活的家来说,是天文数字。
我守着那双旧了的运动鞋,坐了一夜。
我原以为我这辈子会困在这个小村子。
……
2
最后一站,是二叔家。
二叔看不起父亲,早与我家断了联系。
父亲敲了很久的门,二叔才开了门。
二叔瞟了一眼父亲那条瘸腿,语气里带着嫌弃,“你一个瘸腿窝囊废还到处跑,女娃过了十八不去嫁人还让她去跑步?这么多年了还痴心妄想呢。”
父亲赔着笑脸,雨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叔,孩子争气,考了县里第一。学费还差一点,你就借我这一次……”
“县里第一?”二婶从屋里出来,上下打量我,嗤笑一声,“跑得快有啥用?你瞅瞅你那腿。”
她指了指父亲的瘸腿,“遗传这玩意儿,谁知道你闺女哪天也瘸了?一个丫头跑得快管啥用,能当饭吃?”
我眼眶一下就红了,我看见父亲低下头。
然后他慢慢弯下膝盖,那条坏腿撑不住,整个人差点歪倒在泥水里。
他用手撑住地,跪了下去,跪在二叔家的台阶下。
“老二,哥求你……”
看到这一幕,我再也控制不住,冲出去拉住父亲:“爸!你快起来!咱不求他们!”
可父亲甩开我的手,跪着朝前挪了一步,那条坏腿在地上拖出一道泥痕。
我死死盯着二叔,心里涌起滔天的怒意:“我一定会让你们后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