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上北大那天,全县的记者挤爆了院子。
八岁就将我扫地出门的生父母,正拉着横幅在镜头前抹眼泪。
面对长枪短炮,生父死死抱住我的大腿,哭着说当年砸锅卖铁供我读书。
就在众人感动之际。
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话筒,指着人群外局促不安的瘸腿老光棍。
“对不起,你们认错人了,那才是我亲爹。”
......
“丫头,妈知道错了,妈当年也是穷得揭不开锅,才让你三叔帮着带几天啊!”
生母猛地扑上来,死死抱住我的大腿。
她那双常年摸牌打麻将的手,此刻正夸张地捶打着地面。
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脸,看着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几台摄像机的镜头瞬间怼到了我的脸上,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举着印有某某地方媒体Logo话筒的短发女记者,直接把麦克风戳到了我的下巴上。
“张小禾同学,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母亲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你连一句原谅都不肯说吗?”
女记者满脸写着正义凛然,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
“算什么算!老子生了你,你的命就是老子的!”
生父见我态度强硬,伪装的慈父面具瞬间裂开了一条缝。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县里奖励你的那十万块钱,必须马上转到我的卡上。”
“你弟弟马上就要上初中了,城里的学区房首付还差十几万,你这个当姐的必须出大头。”
生父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要求,仿佛我不是考上了北大,而是中了一张可以随时兑现的彩票。
奶奶也在一旁敲着拐杖帮腔。
“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是要嫁人的赔钱货。”
“你现在也长大了,赶紧辍学出去打工,赚的钱都交给你爸保管。”
她那张布满核桃纹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的贪婪。
我看着这群有着血缘关系的怪物,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女孩连呼吸都要交税。
我的思绪被他们恶毒的嘴脸拉扯着,猛地坠入了多年前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我出生那天,接生婆抱着我走出里屋。
奶奶满怀期待地迎上去,掀开襁褓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