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颠着八斤多的铁锅,幽蓝色火苗舔舐着锅底。
轰鸣的抽油烟机在我耳畔嗡鸣。
我擦下额头上的汗水,一锅香浓的卤味即将出炉。
一旁的帮厨小李,趴在翻滚的卤煮锅边,闻了闻,“林厨可以了吧?”
我笑笑,“再等三分钟,做卤味讲究的就是一个火候,火候不到,卤出来的东西味道寡淡。火候过了,东西发苦。你把火关小点。”
“诶。”小李答应一声,把火关小了些,“林厨你这手艺绝了。这卤味饭店,全靠你这招牌。”他说这话时眼中都是敬畏。
“都停下手。”
一个声音这时突兀的响起,就看到好友徐鹏陪同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进了后厨,中年人扇了扇鼻子,一脸嫌弃的朝我这里走来。
“林峰,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王总,赵哥介绍的,已经入股咱们真味居。我带他今天特地来看看。”
徐鹏的话让我很错愕,他又拉来一个关系户。当初赵哥入股时,他还找我商量了下。
说真的,那时我很不情愿。真味居现在经营情况非常好,已经在市里打出名头了,根本不缺资金,没必要非得让李哥入股。
可徐鹏说李哥当初帮过他,他现在发达了,赵哥想入一股,这个人情他不得不还。
我看徐鹏有情义,也就没说什么,答应了。
可今天这事,他提前连招呼都没打,又硬塞进来一个关系户,这我就有些不高兴了。
但看在我和徐鹏多年朋友的面子上,我还是没给王总甩脸色,主动伸出手,“王总,你好。”
……
我转身朝后厨深处的恒温灶台走去,那里放着一个紫砂老缸,炖着从我祖爷那代人开始就没间断的老卤。那是我从百公里外的家中带来的。
我家卤味之所以让人吃上一口就魂牵梦绕,这坛老卤功不可没。
没有它做出来的卤味就失去了灵魂。
“林峰,你干什么?耍什么小孩子脾气?说你几句你还来真的?”徐鹏看我玩真的,他大声吼道。
我头也没回的道:“我爸从小就跟我说,街坊四邻来我家买卤味是把命交给我们。稍有差池,吃坏的不是你的名声,而是人家的命。亏心事我不做。”
我的坚持顿时让徐鹏跳脚,“林峰,你可以走,但那坛老卤你带不走。那是饭店的资产。保安,把他给我拦下。”
我们合伙三年,徐鹏当然知道这坛老卤的重要性,想叫人拦下我。
几个人朝我而来,我知道这坛老卤今天是带不走了。
我一狠心抄起案板上的大勺,扬起手朝那坛炖了五代人不曾熄灭的老卤砸去。
“住手!你给我住手!”徐鹏嘶吼着,他此刻应该比我还心疼这份老卤的价值。
但我却根本没有给他留半分情面,我宁可毁了几代人的传承,也不会留给这种丧良心的人。
我一勺砸在紫砂老缸上,陶缸发出不堪一击的清脆“哗楞”声。
滚烫的浓汁伴随着浓烈的药香味从破碎的老缸里涌了出来。
药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后厨。
灶台的火苗接触到老卤的一瞬间,噗的向上窜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