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侵入骨髓的冰凉,让陆安苒打了个寒颤。
“哗啦——”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大桶凉水顺着她的头顶一直往下淋,模糊的意识在这一刻瞬间清醒。
带着怒气的叫骂正喋喋不休朝她劈头盖脸砸来:
“陆安苒,我养了你十七年,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可你是怎么对荷兰的?在学校给她难堪,偷她的稿子占为己有,甚至还推她去撞墙!你真恶毒!”
“你霸占了荷兰十七年的身份,享受了十七年杜家独生千金的光环,还不够吗?承认荷兰比你优秀,就这么难吗?!”
“我真后悔,怎么养了你这头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陆安苒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
巨大而华美的水晶吊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带着雕花的花梨木家具,穿着打扮雍容华贵的男女,组成她印象中完全陌生的景象。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没有疼痛。
她记得她在温城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旁边突然窜出来的人影一枪崩了心脏,还没看清是谁,就已经昏死了过去。
怎么可能还活着?
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被灌输进脑海,陆安苒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穿越了。
魂穿进了与她同名同姓的假千金身体里。
……
一贯温文尔雅的父亲杜涛见到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不免也有些痛心:“安苒,你这次真的很让我失望,看来你不适合留在杜家,今天你就回陆家吧!”
杜荷兰捂着头低头啜泣,语气带着怯懦和不安:“爸爸,安苒真的不是故意推我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斤斤计较,稿子被安苒拿了,我就再写一份就是了......”
“荷兰,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才是爸妈的宝贝女儿,是杜家的真千金,什么时候轮到这个假的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刚喘了口气的杜母沈红晨心疼地瞧着自家女儿,如此隐忍懦弱,定是陆家那不成大器的家庭教导出来的,对陆安苒更恨了。
“陆安苒,你给我滚!”
“好。”
陆安苒慢慢从冰凉的地面爬起来,那双一贯澄澈的琥珀色瞳眸连丝毫的波动都不存在,静静凉凉的,一如千城的秋夜。
她的果断回答,似乎令在场的三个人不约而同愣了半刻。
甚至杜荷兰的泪水停在眼角,都忘了落下。
“你同意最好!不要像个赖皮蛇一样赖在你高攀不起的地盘!”沈红晨接过佣人递来的一只小型行李箱,推至她面前,“不属于你的东西,一样都别想带走!”
陆安苒单手拿过那只最小号的粉红色行李箱,但这对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比她前世考上警校之前的身体素质都差得多。
不敢相信这竟然就是被娇养了十七年的豪门千金的身子骨,烈风刮来,随时都能被刮跑。
眼见着陆安苒形单影只往外走,已经拉开别墅大门,外边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杜荷兰握紧拳头,追了上去,拉住她的手腕。
……
杜荷兰的身子晃了一下,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地,沈红晨连忙过去扶住了。
“荷兰,你怎么了?”
杜荷兰紧紧地抓着沈红晨的手,脸色苍白,委曲求全,咬着唇开口:“妈妈,安苒似乎在责怪我,我是不是不该回家?可是我真的很想和真正的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
沈红晨见她这悄然落泪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忙安慰:“傻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不该在这的,是她不是你!”
杜涛也点头:“是啊,荷兰,这就是你的家,你身体不好,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伤心。”
他们正上演着温馨戏码,陆安苒站在门口,头疼欲裂。
暴雨啪嗒啪嗒地打在脸上,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弯腰想从行李箱里拿把伞出来。
却措不及防被沈红晨的一个大力,推得跌进滂沱大雨里。
周围全是大大小小的水洼,里面是黑泥,爬满了她面料尚好的白色针织长裙。
沈红晨那满是怨恨的声音在簌簌作响的雨声掩盖下,显得也没那么凄厉了:“都是你,荷兰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现在你还来害她!赶快滚,我们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杜家大门“砰”地一声,被猛力合上,隔绝了曾拥有的一切短暂欢乐与温馨。
千城的九月夜幕降临得很早,再加上这场秋初的大雨连续下了三天三夜,街上冷冷清清。
陆安苒走了一段距离,几乎没见有开着的商铺和路过的行车。
身体又冷又沉,连意识都有几分不清醒。
迷迷糊糊,好像看到路边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