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冰冷刺骨的井水没过头顶的那一刻,水面上漂浮的厚厚的青苔和腐烂的落叶。
我痛得在狭窄的枯井里剧烈地痉挛,肺部像是要炸裂开来。
喉咙里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咕噜声。
却只能吞下更多又腥又臭的泥水。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
我这一生,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从小到大,为了成全父母那句教女有方,家风清正的虚名,我活得连沈府里的一条看门狗都不如。
我的父亲沈伯远,当朝太常寺少卿,以铁骨铮铮,清贫守正自居。
我的母亲柳氏,出身名门,是京城贵妇圈里出了名的女德典范。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需要疼爱的女儿。
而是一件可以随时拿出去展示,用来换取清流美誉的完美物件。
我六岁那年,仅仅因为多吃了一块桂花糖糕,被父亲撞见。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口腹之欲过盛,有辱斯文。
转头,母亲就断了我的吃食。
……
2
“云栀,裴相的轿子已经在街角了,你安心去。”
听到这句熟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我猛地从拔步床上惊醒。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瞬间湿透了轻薄的里衣。
肺部被井水死死倒灌的窒息感,肠胃被毒药烧穿的剧痛,仿佛还在神经末梢疯狂蔓延,痛得我浑身像触电般抽搐。
我下意识地摸向湿漉漉的脖颈和嘴唇。
没有井水,没有青苔,没有黑血,也没有死亡。
墙上的漏鹤滴答作响。
精致的博山炉里燃着我最熟悉的沉水香。
而在我的床前,母亲柳氏正端着一个红漆描金的托盘。
托盘上,稳稳地放着一杯泛着幽绿光芒的毒酒,和一条刺目的三尺白绫。
我,重生了。
重回到了裴相登门暗示要我做妾,这群吃人的恶鬼正准备以贞烈名义逼我自尽的这一天。
前世那股令人绝望的窒息感瞬间包裹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