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来得比想象中安静。
赵国强以为自己会看见走马灯,会听见什么宏大悲壮的背景音乐,或者至少那个贱人会跪在他面前哭。
但都没有。
他只记得心口被人捅了一刀,然后血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往外涌,他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地跑出那条巷子,跑过满地狼藉的酒瓶和碎玻璃,最后倒在一辆桑塔纳旁边。
车灯亮得刺眼,他听见有人尖叫,有人喊“快打120”,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最后的念头是九三年开那个舞厅的时候,老子就不该让她进门。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他醒了。
醒的方式很不舒服,像是被人从一口深井里往上拽,耳边有嗡嗡的噪音,鼻腔里灌满了劣质香烟和发胶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斑驳的天花板,上面有一圈一圈的水渍。
这他妈是哪儿?
赵国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甚至连个疤都没有,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得不像话,没有那道被酒瓶子划出来的疤。
他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件花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
手腕上戴着一块电子表,表盘上显示着1993年4月15日,星期四。
赵国强愣住了。
……
林芳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他走到林芳面前,低头看着她。
一米八三的个头,站在一米六出头的林芳面前,像一座沉默的山。
林芳仰着脸看他,眼睛里闪着光,把那袋钱往他面前递了递:“三千块,我攒了好久的,你不是说就差最后这点钱了吗?拿着吧。”
赵国强没接。
他看着林芳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钟。
前世他没注意到,但现在他注意到了林芳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她看他的时候,目光不是落在他的眼睛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身后那个还没装修好的舞厅上。
她在看这个场子。
她在估价。
“国强?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没休息好?”林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色有些发僵。
赵国强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一点,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