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寒风萧瑟。
破旧的农家瓦舍里,瘦骨嶙峋的林落雪正安静的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她已经三天水米未进了,她不是不想吃,因为她根本吃不进一点儿东西了。
此刻的林落雪宛如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
紧闭的木板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腻男。
他拉了一张凳子坐在了林落雪的床边:“姐,你的衣裳咱妈和我媳妇已经帮你缝好了,这会儿正在钉扣子呢,等下她们就过来帮你把那衣裳穿好。”
这个喊林落雪姐姐的男子,便是她的弟弟林建设。
“我不要穿那么难看的衣服,我不要。”林落雪哪怕使了全身的力气,可她发出来的声音仍旧十分的微弱。
林落雪知道弟弟说的衣裳指的是给死人穿的寿衣,她还没死呢,他们已经急着给她穿寿衣了。
林落雪对寿衣的抵触让林建设微微皱了皱眉:“姐,如果等你咽了气再帮你穿那种衣裳的话会很麻烦的。人死了身子就变硬了,衣服非常不好穿。”
林落雪凄然的冷笑:“林建设,你们这么巴不得我早点儿死,你们就不怕我死了以后变成鬼来纠缠你们吗?”
显然林建设被林落雪刚才说的话吓着了:“姐,你别生气,你这会儿不愿意穿那种衣裳不给你穿就是了。我保证我的儿子还有将来的孙子都会给你按时送钱花的,你在那边绝对不会没钱花的。”
林落雪再次无力的冷笑:“林建设,如果你不怕我死了变成鬼来纠缠你,那你就让咱妈告诉我,我的亲生父母到底在哪儿。”
林落雪是在得了白血病需要做骨髓移植的时候,父母才告诉她她是他们抱养的。
林母只说她是下乡知青留下的孩子,别的有用讯息就再也不肯透漏过。
……
轰隆隆,震耳欲聋的雷声把林落雪给惊醒了。
她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窝。
心口窝不但是热的,而且心脏跳的还非常有节奏。
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心口窝还热乎,心脏还跳的这么好?
接着林落雪就瞅了一眼穿在身上的衣服,不是难看的寿衣,是一件的确良的碎花褂子。
紧接着窗外又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
这一刻,林落雪彻底清醒了。
她不但没有死,而且还重生了。
透过屋内简单的陈设,以及身上这件的确良褂子林落雪大致估想起来了。
这是1986年8月20号,距离小姑子去省城上师范大学还剩下不到半个月。
这会儿林落雪正在娘家,她想帮弟弟凑钱娶媳妇用的三转一响,家里没钱她在母亲和闺蜜陈霞的鼓动下打起了卖小姑子许娇娇换钱给渣弟买三转一响的主意。
村里有个在县城做买卖的老刘家,他家二儿子老早就看上了聪慧漂亮的许娇娇。
可许娇娇考上大学了,自然要飞出农村去,肯定瞧不上初中没念完的刘家二小子。
在林母等人的暗中运作下,刘家愿意拿一大笔彩礼给许家,只要许娇娇能马上嫁过去。
……
林落雪是因为愧疚才不敢看许娇娇的眼睛,可在许娇娇看来她就是心里有鬼。
许娇娇觉得怼了林落雪那几句还不够,所以继续怼她:“林落雪,你会有那么好心?你打的啥主意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不就是要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卖个好价钱,好帮你那废物兄弟买三转一响嘛。”
自己的好意被小姑子误会了,林落雪也没生气:“娇娇,你不愿意让我陪你去买衣服,那就让你哥陪你去买。”
许娇娇没有再吭声,继续闷头吃东西。
她才不相信林落雪说的呢。
虽然林落雪有些饿了,但她还是打算等许华年回来俩人一起吃。
差不多七点来钟,许华年瞪着自行车回来了。
许华年在县城上班。
每天他都会往返与家和县城之间。
许华年是想先回家换一身衣裳,然后去老丈人家把媳妇接回来。
对于能否把媳妇接回来许华年没有信心,所以一路上他的心情都很沉闷。
夏末秋初,天黑的比较晚。
许华年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黑,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站在家门口的那个瘦弱身影。
那不是跑回娘家的媳妇吗?
她咋自己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