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黑云压城。
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里。
躺在病床上的胡兰月浑身插满了管子,整个人已经瘦的皮包骨头了,那张比巴掌还小了好几号的脸,苍白的吓人。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从外面进来了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年轻男子。
他们是一对母子,是胡兰月的婆婆和丈夫。
“徐康,如果你不动手的话,那就让妈来。”说着老太太就几步到了床边,那很久没有修剪过指甲的手直接摸向了插在呼吸机上的那根管子。
“妈,我来。”徐康阻止自己母亲,他把手已经伸到了氧气瓶上。
“你们这么做会遭报应的,会遭报应的!”哪怕胡兰月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来诅咒这对母子。 可她实在是太虚弱了,让人愣是听清她嘟囔了什么。
胡兰月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丈夫把她所有能续命的管子一根根的拔掉。
生怕少拔一根,人就不会彻底死掉似的。
就在所有管子都拔掉的瞬间,胡兰月的眼睛猛的睁大,永远也合不上了。
“胡兰月,你别怪我和妈。我还年轻,我不能因为给你治病掏空家底,更不能为了给你治病让妈跟着我吃苦。”
徐康还想唠叨几句,但被徐老太太给喝止了:“人都死了,你还跟她在这里絮叨什么啊?”
“赶紧通知胡兰月在扫大街的爹妈,让他们来哭一哭,就把人拉去火化了,妈好帮你续弦。”
虽然胡兰月的三魂七魄在慢慢的脱离躯壳,但是婆婆和丈夫说了什么,她都听的清清楚楚。
……
胡兰月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还听到小婴儿在哭?
难道去阎罗殿的路上还有婴儿吗?
再仔细听,胡兰月就觉得不对劲了,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光线昏暗的小房间。
土胚墙,房梁上还结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屁股下面坐的是硬邦邦的木板床。
床单、被子都是那种土得掉渣的花色。
胡兰月坐起身,下意识的低下头,然后就看到了自己满是赘肉的大肚子,还有裹在身上肥大的短袖衫。
婴儿的哭声还在耳边萦绕,紧接着又传来女人的哭求声:“娘,我求求你了,别把三妮儿送走,我身体还很好,我能给她爸生出儿子的。”
这下胡兰月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原来她没有去阎罗殿,而是重生了。
她重生回到了18岁那年的初秋。
她刚刚回到亲生父母身边的第二个星期。
在这年的高考之前胡兰月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
从角落里传来的这个细弱的女声是从胡婷婷嘴里发出来的。
胡婷婷是胡长民夫妇的二女儿,就比胡兰月小一岁。
当年胡长民夫妇头一胎生的是女儿,而胡二叔家很快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比大房早生出儿子的胡二婶自然尾巴翘上天,胡老太太也只疼给她生了孙子的二儿媳妇。
为了不继续被妯娌和婆婆欺压,赵红梅不顾身体还没有好利索就忙不迭拼起了二胎。
可惜二胎还是个女儿。
胡长民夫妇给二女儿取名婷婷,谐音就是停停,寓意是停止生女儿,再生就是儿子。
不被父母期待来到世界上的胡婷婷在家的处境可想而知了。
胡婷婷原本是默默缩在角落里的,她也不舍得把妹妹送走,可她不敢帮着妈妈跟奶奶对抗。
当看到姐姐出来跟奶奶对抗时,胡婷婷也就有了胆量。
当胡婷婷走过来时,还抓着老太太胳膊的兰月就瞬间松手了。
兰月拉着胡婷婷护在抱着孩子的赵红梅面前。
活了两辈子,这是兰月第一次拉二妹妹的手。
胡婷婷的手很修长,只是因为长期干活的关系,手上的皮肤很粗糙,摸上去有点像砂纸。
“爸爸,我和婷婷都长大了,我们可以挣钱养家了,小妹留在咱们家肯定饿不着的。”兰月望着满脸愁容的父亲认真的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