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椅,暗光,温暖蓬松的羊绒毯。
金属锤缓慢摇摆,苏夏看了一会,眼皮开始发沉,随着催眠师的指令一点点坠入无意识之中。
“苏小姐,现在我想带你回到一个地方,并不是那个让你害怕的时刻,而是更早的时候。”
“你和丈夫到了山脚下的直升机坪,你拉着他的手向前走,看着远处的雪山......你能告诉我,眼前的天空是什么颜色吗?”
苏夏眼皮颤了颤,毛毯下的双手细嫩,交握在一起,“......蓝色。”
“很干净的蓝色。”
许霁青去世三年,苏夏失眠了三年。
大难不死,丈夫的遗产花到下辈子也挥霍不完,再也没有许霁青那个神经病处处管着她,按理说她应该会过得很潇洒。
可无论是在家,去海岛度假,还是在哪新买了豪宅,包下十几个男模来和小姐妹通宵热闹,苏夏都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
有时候是整宿合不上眼。
有时候几片褪黑素下去,人是睡着了,但每回梦醒,眼前仿佛还是亡夫那张凉薄英俊的脸,眸光沉黯如水,如痴迷,如嘲讽,让她无法坦然独活。
“苏小姐当时的心情如何?”
“我......很紧张。”
“我想了好久,那天准备跟他提离婚的事。”
从小到大,凡是认识苏夏的人都感叹过,她是那种注定一辈子养尊处优的好命:
……
九月,江城一中。
盛夏暑气未散,午休结束铃响起。
一天里最热的时候,高二四班窗外浓荫满绿,枝叶透进一道刺眼的太阳光,落在熟睡的女生侧脸上。
“......苏夏,醒醒。”
失温的危险预兆之一,就是感觉自己很热。
苏夏紧皱着眉,以为自己又开始做噩梦了,垫着头的手臂重新圈了圈,想转个身继续睡。
“打铃了,不能再睡了。”
喊她的人似乎很急,一开始还只是拍肩膀,后来见她怎么也不愿意睁眼,抖着手戳了她两下。
对方的指甲修剪得干净,不疼,但苏夏还是被戳得有些烦躁。
她难受地睁开眼。
强光骤然刺入视野,隔了好几秒,女生惊愕的脸才清晰起来,声音压得很轻,“苏夏......你哭了?”
女生说了什么,苏夏半句都没往脑子里去。
她呆呆愣了片刻,鼻音闷闷的,“何苗?”
记忆里,因为只顾闷头追暗恋的男生,高中三年她没怎么好好读书,从小练习的大提琴接近荒废,仅有的几个朋友也都是冲着她人傻钱多。
何苗是她分班后认识的第一个女生,因为性子软没脾气,没少被她支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