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养母说,等开春燕子飞回来的时候,她就带我去办领养手续,让我真真正正上楚家的户口。
我红着眼睛信了。
我每天在院子里扫雪,把屋檐下冻裂的旧燕窝小心翼翼地修补了一百遍。
连大冬天手背生了满层流脓的冻疮,我都没敢开口要一管一块钱的冻疮膏。
春分那天,她罕见地笑着给我梳了两个麻花辫,带我坐上了去省城的绿皮火车。
下了车,她把我带到了一个陌生的火车站广场。
她递给我一张我从来没见过的大钞,指着对面的水果摊。
“小安,你去前面排队买个橘子,妈在这里给你看行李。”
我抱着橘子一直站到了天黑。
直到被巡逻的保安带走,我怀里还死死护着那个已经捂烂了的橘子。
后来我才明白,她带我出来,只是为了把我扔得远远的。
她用这种不见血的方式,给马上要结婚的亲生女儿,干干净净地腾出那间属于我的婚房。
......
我蹲在屋檐底下,把和好的黄泥往燕窝的裂口子上糊。
……
2
那天夜里,我趴在灶房的稻草堆上。
把指头上的脓包一个一个挤破,抓了灶灰糊上去止血。
隔壁屋的墙皮薄得跟报纸糊的一样,养父母的声音一字不漏地钻进耳朵。
养父的声音沉得压在了嗓子底。
“亲家那边撂话了,嫌咱家养了个来路不明的丫头,说不体面。”
养母“啪”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我早就说了!趁早弄走这个累赘!楚娇三月办酒,那间屋子必须腾干净!”
养父的旱烟锅子在炕沿上磕了两下。
“那你到底打算咋弄?”
养母把嗓子压得很低,语速一下快了起来。
“春分那天我带她坐火车去省城,就说给她办领养手续。”
“到了那儿随便找个借口把她一甩,省城火车站每天几万人。”
“她连自个儿姓啥都说不利索,上哪儿找回来?”
养父吧嗒了两口烟,半天没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