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那碗祖传的补汤,总是在我最不想闻到它的时候出现。
我正对着一排精油,雪松的清冽刚冒头,那股油腻的药味就冲了进来。
鼻子瞬间失灵,脑子里刚勾出的那点前调,全完了。
新项目的香水配方,我已经卡了半个月。
客户那边催了三次,再交不出方案,这单就飞了。
我求我老公:「能不能跟你妈说,我工作时别送汤了!」
婆婆在旁边听见,眼圈先红了。我老公立刻把我拉到一边,压着嗓子吼我。
「妈为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
非要让她伤心?」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来,他创业失败欠的那笔钱,还指望我这单的奖金去填呢。
那行吧,他们尽管灌吧。
反正要还债的,又不是我。
我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胡乱地用冷水拍着脸。
可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还是死死地黏在我的鼻腔里,像一层油腻的膜。
我桌上那本灵感笔记,摊开的那一页上,还放着昨晚试到一半的香薰纸。
我凑过去闻,完了,什么都闻不出来。
只剩下那碗补汤霸道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房门外,婆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那种她自以为是的关切。
「晚晚,醒了就快出来,汤在锅里温着呢!今天这份加了新料,对你身体更好!」
我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的灵感笔记,我熬了几个通宵才捕捉到的那一丝风滚草的清冽,全被这碗汤给毁了。
我拉开门,婆婆正端着那碗黑乎乎的汤站在门口,看到我,笑得一脸慈祥。
「妈,我今天有个很重要的评审,我不能再喝这个了,它会影响我的嗅觉。」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了起来。
「胡说什么呢,这可是好东西,你闻闻,多香。」
她说着,还把碗往我鼻子底下送。
那股热烘烘的腥气猛地冲进我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