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晚饭时爸爸突然张了张嘴,我心想三个月了,他终于肯开口说话,他却说,“大年初一,我要结婚。”
夹起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菜叶跟着“啪嗒”掉落,妈妈最喜欢的那只碗在我手里微微发颤。
我装作平静地望向他,“和谁?”
爸爸低头扒饭,花白的头顶对着我,“你花姨,你见过的,就住对面二号楼。”
我当然见过,妈妈的葬礼上,她哭得最响,眼泪却没弄花半点妆容。
烫着时髦的羊毛卷,嘴唇永远涂得鲜红。
我深吸一口气,“妈才走三个月。”
“所以呢?”爸爸抬头看我,眼里的情绪让我觉得陌生。
“我就该一个人在这棺材房里烂掉?”
我猛地将筷子摔到桌上,“棺材房!棺材房!你凭什么说它是棺材房?这里面有棺材吗!”
......
“我妈走之前还遗憾这个年不能陪我们过,你大年初一就要娶别人?”
他无视我的发狂,头都没抬,“婚礼简单办,就请几个老同事。”
爸爸继续说,嘴里咀嚼饭菜的声音格外刺耳。
……
2
我们的家失去了阳光,弥漫的永远是浓重的药味。
他总说家里死气沉沉的,像间棺材。
妈妈就会刻意忍住疼痛,强装笑容。
我知道,她不想让这个幸福的家失去意义。
妈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用力到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她说,“照顾好你爸,他心思重容易多想,多陪陪他,别让他一个人......”
我当时哭得快喘不过气,一直点头答应。
可我没想到,他根本不想一个人,也根本不用我陪。
说好的守孝一年呢?说好的这辈子不会再娶呢?
我垂下眼睫,誓言在死亡面前,原来轻如纸灰。
客厅传来窸窣声,我抹了把脸,打开门。
爸爸正在电视柜那里翻着什么,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
我隐在灯光下,看着他有些躲闪的眼神,“你在找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