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贺枝意生辰那天,回府跟谢玄舟说的第一句话,是要纳顾玉衡入公主府做平夫。
谢玄舟平静地点了头。
自那之后,他便像是换了个人。
从前的他,听闻贺枝意多看哪个小厮一眼,都要气闷许久,如今,他亲自操持纳顾玉衡入府的仪典,规制盛大,处处精细,比当年自己大婚还隆重三分。
从前的他,总寻着由头往她书房送汤水点心,如今,他深居简出,再不出现在她眼前。
从前的他,日日精心打扮,盼着她偶尔的垂青,如今,他素面朝天,闭门不出,甚至在贺枝意主动踏进他院子,欲亲吻他时,轻轻将她推了出去!
“臣今日身体不适,恐伺候不周,玉衡弟弟刚入府不久,正需公主怜惜陪伴,公主还是去弟弟院里吧。”
贺枝意动作一顿,直起身子看向他,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张素来对她含笑含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疏离的平静。
“谢玄舟,这个月我来你这儿十回,你回回都身体不适,是觉得我看不出你生没生病,还是觉得我就这么好糊弄?”
谢玄舟抬眼,目光清凌凌的:“臣不敢,确是身子不适,不知为何,风寒染了一次又一次,况且,玉衡弟弟刚入府,正是需要公主多加陪伴的时候。公主多去他那里,也是理所应当。”
贺枝意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噎住,胸中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愈发汹涌。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玉衡那里,我自会去。但今日,我就宿在你这里。这个月我日日陪着玉衡,若我再不去你房中留宿,这府里上下的流言蜚语,就能把你淹死。”
谢玄舟却轻轻摇了摇头,再次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臣不在乎旁人如何说道。况且……臣风寒尚未痊愈,恐过了病气给公主。”
贺枝意抬眸,却见他面色红润,气息平稳,哪有一丝病容?
“谢玄舟!”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带上了怒意,“你还是在为当初那件事,同我置气,是不是?”
……
五年前,他还是大将军谢擎苍捧在手心里的独子。
父亲是国之柱石,战功赫赫,将他养得张扬肆意,却也心思单纯,他想要的,父亲总会想方设法捧到他面前。
直到那年琼林宴,他随父亲进宫,在御花园迷了路,撞见了长公主贺枝意。
那时她尚未及笄,一身月白长裙,身姿亭亭如玉竹,正与世家公子小姐们谈论时政,言谈间见解独到,气度从容,虽眉眼清冷,却难掩一身风华。
只那一眼,他便怦然心动。
他不懂矜持,动了心后,便借着父亲的关系,和她制造各种偶遇。
她起初礼貌疏离,后来许是烦了,态度越发冷淡,可他却像着了魔,越挫越勇。
父亲看出儿子心事,又打听到贺枝意人品才学确是上上之选,只是似乎与顾家那位公子走得近些,但顾家门第终究不及谢家,父亲便动了心思。
一次宫宴后,父亲设计让人灌醉了谢玄舟,将同样醉酒的贺枝意送入他休憩的茶室……第二日醒来,木已成舟。
贺枝意醒来后,看着惊慌失措的他,只丢下一句:“谢小将军好手段。”便拂袖而去。
婚事很快定下,皇帝赐婚,风光大嫁。
新婚之夜,她扯开盖头,没有半分温情:“谢玄舟,这桩婚事如何而来,你我心知肚明。往后,我会给你应有的体面。至于其他,莫要奢求。”
他知道她心中另有所属,是那个与她青梅竹马、笑容俊朗的顾家公子顾玉衡。
可他总想着,人心是肉长的,他对她好,总有一天能捂热她。
成婚五年,他放下身段,爱得热烈,他以为,日子久了,总能有些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