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一直都知道,周叙白是个好人。
亲戚朋友提起他,无不交口称赞:“念念,你真是有福气,叙白这样的二十四孝好老公,哪里去找!”
沈念听了,心里一半是暖,一半是涩。
“叙白,张阿姨家换灯泡、修水管,物业就能做,你不用次次都跑去,周末难得休息。”沈念递给他一杯水,看着他刚帮邻居搬完重物后微微汗湿的额头。
周叙白接过水,笑容温和又带点无奈:“老人家开口了,不好意思拒绝。都是小事,顺手就做了。”
“那你同事借钱那事呢?我们自己还要攒钱换车.”沈念语气委婉。
“他家里确实急用,咱们紧一紧就过去了,帮人一把,心里踏实。”周叙白拍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心疼我,没事的。”
类似的话说多了,周叙白总是那些话:能帮就帮,自己吃点亏没关系。
看着他毫无怨怼的眼神,沈念那些许的抱怨和委屈,便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消弭于无形。
自己当初选择他,不也正是看中了他这份品性?
她这样说服自己,将那份偶尔涌上觉得自己的小家庭被不断挤压的委屈悄悄压下。
直到结婚第三年,课堂上那个素来顽劣的男生江煦,在一次冲突中,用桌子狠狠撞向了她的腹部。
医院走廊冰冷刺骨。
孩子没保住。
沈念躺在病床上,浑身发抖,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麻木和锥心的恨意。
……
第二天早上,医生查房后告诉沈念,她因为流产失血较多,虽然暂时情况稳定,但血红蛋白偏低,建议如果条件允许,可以适当输点血,能恢复得快些。
上午快十点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念抬眼看去,却见江若冰端着一杯水,脸色有些苍白地走了进来。
“沈老师,”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声音轻轻的,“我听说您需要输血,我刚刚去献血站查了,我们血型一样。我已经献了400毫升,手续都办好了,血站那边说可以直接调过来给您用。”
沈念愣住了,随即一股强烈的反感涌了上来。“拿回去,我不需要。”
江若冰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沈老师,我知道您恨我,恨小煦,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只要您能好起来,哪怕能让您心里舒服一点点,我做什么都愿意。血已经抽了,退不回去了,您就当,就当是我替小煦赎罪,行吗?”她抬起泪眼,满是乞求。
周叙白拎着一袋早餐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江若冰苍白的脸色和脸上的泪痕,又听到沈念刚才那句“我不需要”,眉头立刻拧紧了。
“怎么了?”他快步走过来,先把早餐放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江若冰小声啜泣着解释:“叙白哥,我就是想给沈老师献点血,可沈老师她不肯要。”
“我不需要她的好意!”沈念的情绪激动起来,腹部传来一阵抽痛,她捂住肚子,脸色更白,“她的血让我觉得恶心!让她拿走!”
“沈念!”周叙白的声音抬高了些,“你看你把人家逼成什么样了?她家是我们帮扶对象里最困难的,家里都那样了,想尽了办法,只能用献血弥补你!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非要显得我们得理不饶人?这让医院的人、让学校知道了,像什么话!”
他不再看沈念,而是转向旁边的护士,直接卷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胳膊,“护士,我也是AB型RH阴性。以后抽我的血给她用,不要再麻烦这位女士。”他瞥了一眼江若冰。
沈念彻底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周叙白没理会沈念的震惊,他走到江若冰面前,语气带着责备:“你也是,一个女孩子,本来条件就不好,怎么能不声不响就去献那么多血?这要是让学校其他老师、让社区知道了,不得说我周叙白这个帮扶组长当的不像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