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零下三十度的大烟炮儿在鬼哭狼嚎。
屋内,火炕烧得滚烫,有些烫屁股。
关山局促地坐在炕梢最冷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堆得冒尖的野鸡炖蘑菇。
那只炖得稀烂的野山鸡,是他关家想都不敢想的硬菜。
金黄的鸡油漂在汤上,几朵肉墩墩的榛蘑在里面翻滚,香气四溢。
但他一筷子都没动。
“山子,吃啊!咋不吃呢?”
炕桌的主位上,屯子里的大能人程振华,正满面红光地劝着酒,“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天哥给你接风,这顿饭,就是给你冲晦气的!来,满上!”
关山的母亲王桂香,带着妹妹春燕和弟弟卫国,还有未婚妻张淑芬都挤在关山身边,都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桂香不停地用手肘碰着关山的后背,示意他赶紧说点场面话。
关山知道,这顿饭,不好吃。
前几天原主被熊瞎子拍了一巴掌拍死了,自己前世是个植物学专业的大学生,因为撞“大运”穿越到这具同名的身体里。
是程振华仗义,开着他那台全屯子唯一的“东方红”拖拉机,把他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还慷慨地垫付了三十块钱的医药费,救回了他一条命,差点穿越过来又重开了。
三十块钱。
在1980年,对于父亲关守林常年卧病在床的关家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
关山的话,如同平地惊雷。
整个屋子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疯了!关家这小子是真疯了!”
“他拿啥跟华子哥比?比谁更能吹牛比吗?”
“这不是拿全家人的活路开玩笑嘛!桂香嫂子,你也不管管!”
母亲王桂香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不明白,一向沉默寡言的儿子,今天怎么会为了那一块没用的参地,去“不识抬举”。
炕桌的主位上,程振华的脸色已经黑了,没想到这个闷葫芦竟然不给自己面子。
他死死地盯着关山。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十拿九稳的“软逼宫”,用人情和舆论,轻松拿下那块地。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闷葫芦,竟敢当着全屯子人的面,反将他一军!
“比‘听山识宝’?”
程振华缓缓开口,冷笑道,“山子,你可想好了?我程振华从小在山里混,闭着眼睛都知道哪有好货。你爹关守林腿没瘸的时候,跟我比试都得掂量掂量。你拿什么跟我比?”
“就拿我从小和我爹赶山,和我关家三代守山的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