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山头痛欲裂,耳边充斥着女人尖锐的骂声。
“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要不是他赵老爷子跳进冰窟窿里把洪老爷子捞上来,他们洪家早就绝后了!现在倒好,瞧见个小白脸知青就想悔婚?我呸!”
他费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土墙,头顶是黑黢黢的房梁,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硌得他背疼。
这是哪儿?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现在是1976年,他成了红旗公社赵家沟生产大队的高中生赵青山。
原身与大队长洪建军的女儿洪翠云青梅竹马,两家爷爷曾定下婚约。
可就在昨天,洪翠云明确表示要和下乡知青刘文山好,死活要退婚。
原身气性大,一口气没上来,竟活活气死了。
赵青山哭笑不得。
他一个前途大好的医学生,通宵做实验猝死就够倒霉了,居然穿成了这个年代为情所困憋屈死的农村青年?
“娘,您别骂了。”他撑起身子,声音还有些沙哑。
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的妇女立刻扑到床边,正是原身的母亲李冬梅。
她见儿子醒了,又是心疼又是气愤:“青山你醒了?吓死娘了!洪家那丫头片子把你气成这样,我骂她几句怎么了?要不是你爹拦着,我非去洪家砸了他们家锅不可!”
赵青山下床走到窗边,正好看见院子里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低着头快步离开。
……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一片繁忙的田地。
不远处,洪翠云正和一個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眼镜的男知青挨在一起干活,有说有笑,还不时帮那男知青递秧苗。那应该就是刘文山了。
赵青山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那男知青瘦弱的身板,在这田里干活够呛。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掠过那些熟悉的或陌生的面孔。
在田埂最远处,靠近牛棚的方向,有几个身影格外沉默、动作也格外迟缓。
他们穿着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衣服,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赵青山知道,那是下放到这里进行“劳动改造”的“黑五类”。其中好像有一家,据说是从省城来的资本家。
他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一下午在沉默而繁重的劳动中过去。
赵福满看了看天色,直起腰喊道:“歇会儿吧,喝口水!”
赵青山这才感觉腰像要断了一样酸疼,手上也沾满了泥巴。
赵福满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插的那一片秧苗,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嗯,插得不错,横平竖直。青山今天像是换了个人,干活比以前利索多了。”
赵青山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爹,我都十八了,总不能一直不懂事。”
赵福满满意地点点头,掏出旱烟袋蹲到田埂上吧嗒起来。
赵青山也走到田埂边坐下,揉着发酸的腰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