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历洪武十年,应天府。
南直隶大街上人声鼎沸,挑着担子的货郎与赶路的行人摩肩接踵,茶肆酒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突然一阵铜锣声破空而来,惊起了檐下的鸽子。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衙役正将明黄绢帛张贴在告示墙上,鎏金云纹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皇后娘娘凤体欠安,今张榜广征天下良医!”
官差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市井喧闹,“圣上有旨,若能治愈凤体者,赐黄金千两,良田千顷!”
人群霎时静了下来。
卖炊饼的老汉僵住了擦拭汗巾的手,绸缎庄门口算账的掌柜停住了拨算珠,连追逐嬉闹的孩童都缩回了父母身后。
赏格愈重,愈显病情凶险。
“不光有黄金千两,还有良田千亩,这奖励不是一般的丰厚啊。”
“这次皇上发出这么大的奖赏,看来这次皇后娘娘的顽疾不太好治啊。”
“这怕是太医院都束手无策了......”有人低声嗫嚅。
“听说前几日抬出去三具尸首,都是各地献方的大夫。”布贩扯着同伴衣袖耳语。
众人皆知马皇后素来仁德。
犹记去岁寒食节,娘娘亲至城郊施粥;更曾下诏准许民间女子婚嫁时穿戴凤冠霞帔——这般打破祖制的恩典,让金陵城的夜嫁娘至今仍念着凤恩。
……
坤宁宫内烛影摇曳,龙涎香的青烟在殿中缠绕不散。
朱元璋紧握着马皇后枯瘦的手,这位平定天下的帝王此刻眼眶通红,喉头哽咽。
“妹子......”他粗粝的手指轻抚过妻子苍白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睁眼瞧瞧,重八在这儿呢。当年咱饿得啃树皮时你没抛下咱,如今富贵了,你倒要舍我而去?”
“妹子啊,你睁眼看看咱啊,你睁开眼看看咱是谁啊。”
“你可不能丢下我自己走啊,你起来以后啥事咱都答应你。”
“妹子啊,你要是丢下我自己走了,可要咱怎么活,这不是要了咱的命吗。”
“咱是这大明的皇帝,咱说啥就要听啥,咱说不允许你死,妹子你就不能死!妹子你给咱站起来啊,咱还没听够你骂咱啊。”
此时的朱元璋两目通红,言语之间听着让人很是心酸。
经历了这么多年终于和马皇后苦尽甘来,如今马皇后没有享多少福,现在却病成了这个样子。
“重八啊,别哭啊,我也算是享受了几年的福了,咱不是还当了几年皇后嘛。”
“只是很可惜啊,咱们当初和陈友谅打仗的时候,把孩子弄丢了,现在想想那个孩子要是没丢的话,也很大了吧。”
马皇后说到这泪眼婆娑,在回忆过去。
“哎,这么多年一来,我一直在派人打探孩子的消息,但是大明实在太大了,大明啊......实在太大了啊,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一点消息。”朱重八鼻子一酸。
朱元璋猛地别过脸去,喉结剧烈滚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