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巷在金川的西南角,和当年威慑八方的风云台道场只有一条横街所隔。
这里多是勾栏酒肆,是出那些下三滥的地痞,赌鬼和臭流氓的地儿,更是出了名的穷。
穷成什么样?
你啃过草根么?吃过两脚羊么?嚼过那吃一口三天都拉不出屎来的观音土么?
不过那是金川的前几年了。
五年前,那时的金川还笼罩在妖道祁陆的阴影下,任谁不知道那妖道仗着灵力通天,挟持天子,把持朝政,祸乱天下,奸佞至极,惹得整个金川民不聊生,到处横尸遍野,整个金川城的人全都活在水深火热中,生怕自己随时被那妖道抓去祭天。
然而,祁陆死了!
祭天而死。
死在当年他亲手造的风云台上。
任谁都没想到,那沾染了无数生命鲜血的祭天台,最后一位被祭天的人竟然会是它的建造者!
时光荏苒,转瞬即逝已过五年。
当年的威慑天下的风云台早已被拆净踏平,就连当年的道场如今也被一个个摆着的小摊位所占。
听人说,是太子觉得这风云台上枉死去的人命太多,怨气阴气太重,所以才拆了风云台弄成了个闹市,用来镇压那些怨气。
“怕是他祁陆自己都没想到竟然会死在自己建造的祭天台上吧!报应啊!哈哈哈哈!”
柳儿巷子口,一座石桥下,摆摊的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的说着祁陆那些罄竹难书的事迹。
……
“什么意思?”胡勇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钱爻扬了扬眉倒是有点儿意外。
刚才他看这人额头上的黑印如此深重,还以为孩子已经不在人世了,倒不想竟然是个命大的,竟然还活着。
只不过,就算活着,怕是如今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你女儿还活着。”钱爻把铜板从他手里抽回,然后放到自己怀里,然后意味不明的看着他道了句:“若是想找到你女儿的下落,不妨家去问问你家老太太她把小孩儿卖去了何处。”
一句话,如同惊雷一样把胡勇劈了个正着。
“我娘?”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娘她……”
胡勇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可能相信自己的老娘竟然会把自己的女儿给卖了呢?
就算他娘重男轻女,可晴晴也是他胡家的血脉,是他的亲生女儿呀,他娘怎么可能会下得了如此毒手?
“怎么不可能?你胡家重男轻女岂止一日?你那几个姐姐不也是被你家老太太给换了银子?亲生女儿都能卖,更何况是孙女?”
“啧啧……二十两。还真是比不小的数目呢,钱就放在她枕头底下的荷包里,倒是不知她枕着卖孙女的卖命钱,可能睡的安稳。”
钱爻每说一句话,胡勇的脸色就难看上一分,到最后面色已然是一种灰白,一双本就通红的眸子几尽是流出了血泪。
他原是不信的。
……
想到这里,他抬手咬破指尖,拿出腰间所剩的几枚铜钱,指尖微动,那些看不见的红线沾染着他的血,编制成一个指甲大小的符,烙印在了铜钱之上。
钱爻这边在暗地里动着手脚,而另一边两个阴差浑身狼狈跟黑影打斗着,一不小心,左边的那个慢了一下,直接被那黑影把手臂给扯了下来!
“啊……!”鬼也是会疼的。他身上的哪一个部分都是他的神魂,如今神魂被扯,疼痛难以言喻,他看着那瑟缩在竹子后面的那人,更是气的不打一处来。
“阿大,去把他揪过来,让他陪葬!”
被撕了手的阴差目眦欲裂,看着那边的人,气的想要他过来陪葬。
然而那个叫阿大的,并没有回应他:“他不过是一普通人,何故牵连?算了。这是我二人的命,怨不得他。”
说着自己抬手又和那团黑影打了起来,那影子不知是什么形成,凶恶至极,招招都是穷凶极恶,要撕碎人的神魂,阿大根本不敌,再这么下去,怕是连一柱香的时间,他都撑不住!
这边钱爻精血已经用出了五滴,一张脸已经煞白没有任何的血色,像是个死人一般。
人的每一滴精血都极为重要,他用出五滴,已然到了极限,要是再多一滴,怕是不用那黑影动手,他也得再去阴司走一遭。
“镇魂钱出,六壬阵成!”
他身着道袍脚步随着衣摆飞舞,一片片竹叶随着他晃动的身形缓缓落下,他抬手往上一扬,十指翩飞中,那染血的五枚铜钱穿着手指间的红线而出,直直的向着那团黑影,拉出了一个六壬大阵。
阵成。
无数道红色的丝线顺着那铜钱的小眼处齐出,一层一层冲着那团黑影包裹而去,仿佛是要把他缠成一个粽子。
黑影被这红线困着,不停的挣扎着,喉咙里一边发出呵哧的声音,一边想要把这些红线给扯断。
然而沾了钱爻血的红线,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扯断的?他只能像个被捆的粽子一样,不断挣扎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