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王艳来了吗?”
待客沙发里一个长卷发女孩急忙应声站起,“It’sme!”
坐在王艳对面的周成茵略感不适地扭动了下身子,眼睁睁望着人事专员召走了一开口便是洋腔的竞争者。
她有点失望,自己在这儿干坐了足有二十分钟了。
人事专员经过前台时稍作停留,成茵听到刚才发给自己履历表的接线生刻意压低了嗓音在问:“这次怎么来的都是女孩子?”
成茵迅速扫了眼坐在身边的其他几名应征者,竖起耳朵来也想听个究竟,但什么信息都没捕捉到——人事专员与接线生简单耳语了两句就领着王艳离开了。
百无聊赖之际,她重又低下头,膝盖上摊放着投递简历的影印本,她再度细细默念起自己的履历来。
“姓名:周成茵,性别:女,民族:汉,年龄:24岁,学历:本科,专业:信息自动化……”
表格右上角贴着她的照片,不知天高地厚地对着镜头笑,那是两年前她刚毕业时拍的。这张笑容灿烂的照片很快给她带来好运,几乎是在毕业的同时,她就找到了一份无论环境还是薪水都说得过去的工作。
她以为自己的生活从此会更加一帆风顺、波澜不惊。不过事实证明,没什么东西是不可改变的,尤其是在某一天、某一刻,你因为某种错觉,不经意踏出愚蠢的一步之后。
此时,她身处这家在咨询界中大名鼎鼎的公司,回想一个多月前自己还在小外企里悠闲度日,难免心生彷徨。
此地的气场与原来那家的差别实在太大了,此间人士无不是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且个个步履匆匆。她刻意鼓起的勇气与豪情倏地如潮水般急遽退去。
觉察到自己瞬间的软弱,成茵赶忙挺直腰杆,在心里狠狠告诫自己,“不能没出息!难道你已经忘了那些难堪的滋味了吗?你没有退路,否则这辈子都没法扬眉吐气!”
深吸两口气后,心绪重又平复下来,四周静得出奇,成茵把目光转向宽敞的大堂。
……
周成茵打小就懒,当然这种懒惰主要体现在读书上,若是论起玩乐来,她不会输给身边任何一个孩子,比如上课时在课桌的缝隙里偷读武侠小说,或是乘老师回过身去写黑板之际迅速尝一口同学刚送的生日蛋糕;自习课上跑到后座去跟与自己有过节的男生痛打一架等等等等,不胜枚举。
班主任时常把她拎去办公室,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教训她,“周成茵,你其实可以学得出来的,你脑子一点也不笨,为什么不肯花点心思在学习上?”
是啊,为什么不呢?
站在老师面前时,成茵也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一出办公室,所有的循循善诱便都成了浮云,她依然是那个没心没肺、上课开小差下课找乐子的顽皮女生。
成茵也不是不想好好学习,无奈只要一拿起乏味的教科书,困意就止不住上涌。好在她的成绩虽然不拔尖,总处于中不溜丢的段位,但也从没掉下来过。
每学期末,周妈妈扫一眼她那既无惊喜也无惊吓的成绩单,总会像唐僧似的念叨几句老生常谈的口诀,“考不了好成绩就上不了好学校,上不了好学校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遇不上好对象,茵茵,你这成绩不行啊!”
周老爹可比妈妈开通多了,他对女儿要求不高,过得开心就行,还反过来劝周妈妈,“咱茵茵能年年把成绩控制在这个水平线上,既不进步,也不后退,这也是种本事嘛!”
在周妈妈扬起嗓门埋怨爸爸的嚷嚷声中,成茵则笑嘻嘻地勾住老爸的脖子,在他面颊上使劲亲上一口。
她的童年之所以过得如此快乐自由,全拜她可爱的老爹所赐。
周老爹是家中独子且父母早逝,年轻时很吃过些苦,他也曾经勤奋过,可惜没赶上好时候,所有的努力都打了水漂。等年纪大了才慢慢琢磨过味儿来,人的力量其实很渺小,会有一只命运之手悄悄伏在你背后,把你往该去的地方推。
年幼时的成茵对老爹这套玄乎的说辞一直想不明白,有时正走着路,她会忽然扭过头去,希望能看到那只奇妙的推手。
直到有一天,她遇见杨帆,心头的疑惑才倏然间烟消云散,她终于相信,那只命运之手的确是存在的。
杨帆和她的关系说起来有点拗口。
成茵有两个阿姨一个舅舅,统统生的男孩,且都比她大,也就是说,她有三个表哥,而舅舅家的大表哥姚远比她大了整一轮,他二十四岁结婚时,成茵还是个连小学都没毕业的小屁孩。
姚远的新娘叫李卉,她有一个表弟,就是杨帆。
……
心门一经打开,关于杨帆的各种信息立刻撒了欢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成茵把零散的消息拼拼凑凑,居然整合出一份杨帆的最新履历来:
他在美国读完硕士学位后即进了一家著名的咨询公司做事,不到两年就跳出来,和几个美国人合开了家小事务所。去年年初,他通过向国内的一家民营咨询公司注资而成为其合伙人,没多久便回国,那家公司原来在邻市,不久前刚挪来本市。
至于他为何要从大公司跳槽,又为何辞掉了小事务所转而回国,具体原因就没人知道了。
更让成茵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杨帆和姚远甚至和唐晔都保持着联络,他和唐晔还是球友,每周都会一起去打羽毛球健身。
“这,我,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成茵瞪着唐晔,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唐晔哂笑,“你要知道了干嘛!你跟杨帆又不熟,你也没业务可以介绍给他,你还不喜欢运动!”
成茵把杨帆的信息整合完毕后,发现至关重要的一条情报缺失——他目前的个人状况。
她正费尽心机盘算着要怎么从唐晔口中套话时,二姨宛如她肚里的蛔虫一般,凑近儿子低声问:“那杨帆有女朋友了吗?”
成茵真想上前亲姨妈一口,她当然没敢做这么露骨的举动,而是竖起耳朵来紧张地细听。
唐晔睨了母亲一眼,“你问这干嘛?”
“我看他人真不错,这不我们单位有个老阿姨托我给她女儿介绍对象呢!”
“哎哟,妈您省省吧,人家现在忙大事呢,没心思理这个!再说了,您给人介绍,哪次成功过啊!”
“见见面怎么了!”二姨有点悻悻,“姻缘这种事哪能说得准!”
成茵心里仿佛有根丝,飘来荡去,扯得心都在颤抖,但她竭力控制着,故作惊讶地反问唐晔,“他在美国不是有女朋友的吗?”
“早掰啦,这都什么时候的陈年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