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在傍晚时分,京城最有名的诗会。前雨缩着脑袋,仰头望向不甚明朗的天。此时乌云密布,空中泛着潮气,似乎有下雨的预兆。
她小步来回焦躁走动,显得甚是着急。
前方好容易小跑来了一名女孩,梳着两个抓髻,蹦蹦跳跳,甚是开心。
前雨一见,着急跑过去接应:“我的大小姐,这诗会看够了,我们回府去吧。”
明月眨巴眼,“再瞧一会,我且再看看。”说罢,她愉悦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前雨轻叹一声,表情惆怅,“大小姐,这诗不能当钱财使,也不能填饱腹,有什么意思啊!”
明月听着前雨那嘀咕的抱怨,唇角微抿,一言不发。
“去春零落暮春时,泪湿红笺怨别离。常恐便同巫峡散,因何重有武陵期?传情每向馨香得,不语还应彼此知。只欲栏边安枕席,夜深闲共说相思。”
于嘈杂的诗会中,忽而响起一少年郎的声音,徐徐而来,似清风朗月。
这声音……好熟悉……
心中涌起这个念头,明月下意识的寻找着这个声音,于转身之间,将一少年看入眼底。瞬间,她的脑海浮现出一句话:翩翩贵公子,和气如春温。
那少年站在人群之中,自成风骨。翩翩白衣,迎风而扬,神采奕奕,眉眼透露出少年独有的张扬意气。明月看着那少年,眼底只有其身影,至于其他,都成了灯火阑珊。
“薛才女的《牡丹》,笔下相思之意切切,着实是难得的情人之作。”少年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徐徐道来,叫人如沐春风得很。
情人之作的牡丹吗?
明月听着少年的见解,心中倒是有了一番思量,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嘴角边的梨涡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是乖巧,只是到底还是掩饰不住她眼底的调皮之色。
……
秋风寒峭,依在广源寺的山下集市有些微凉,明月感到冷风从衣襟直窜入骨,冷不禁打个寒颤。卢青田一看明月略缩着脑袋的样子,道:“姐姐可否是冷了?”
明月点头,口齿含糊道,“有些。”
卢青田望下天色,还正值午后,思忖片刻,道:“姐姐,不如我们去布庄看看衣服吧,最近快天冷了,着实是要添衣物。”
冬季快要来临,来年春季就是选秀之时,想起来也快了。明月游神至此,不免有些怅然,笑道,“好。”
两人便提早上了马车去布庄看看衣物。京城有名的布庄有三家,花好月圆布庄、三机制造布庄和纺织布庄。花好月圆是刚刚进军京城,虽初展头角,却锋芒毕露。一下子跻身两家老字号布庄之上,成为京城布庄前三甲之首。明月此次去的便是花好月圆布庄。方一下车,便被络绎不绝的客流量吓住了,大多数有钱家的小姐都聚集在一起讨论布料的颜色和材质,甚比把酒言欢。卢青田见此,“真不知这布庄的老板是何许人也,竟有这等才能使这些挑剔的小姐都聚集在这。”
明月简单一笑,举步进入布庄,她刚一踏入布庄,便有人来接待她。不过,接待她的不是一般的伙计,而是一位妙龄女子。看似比明月大一些。
这花好月圆的老板真是别出心裁,不按常理出牌。一般接应几乎是小伙,但买布做衣的却大多是女子。这样便不能畅所欲言说出想买什么颜色,想做什么款式。但如若换是同龄女子,便大大不同,首先心中芥蒂便能消失许多,女子与女子之间总有聊不完的话题,甚是容易得到客人的满意,这样回头客便多了起来,也就是说稳定客人多了,生意算是做成功了一大半。
明月笑,这布庄的老板很是精明。接应女子带她观摩布庄里一些布料,问明月他们,“姑娘可想做什么?”
卢青田先一步开口,“想做厚实的坎肩和大氅。”语落,目光扫了眼四周,心中便已经有了主意,当即走到了右侧布架,手摸着那海蓝色印花纯棉布料,甚是满意道:“我要这一匹。”
“那是我的。”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她看着卢青田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布料上,眉头皱起,有些不悦的看向接应女子道:“什么时候花好月圆也招呼不三不四的客人了!”
女子对于卢青田碰了自己的布料,甚是在意。
闻言,接应女子露出了为难之色。
明月站在一旁,听着那女子的话,有些不喜欢的紧蹙眉头。
从未见过这样子的阵仗,卢青田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手放在那布料上,也未曾移开。
女子盯着卢青田的手,表情冷了下来道:“你的手还不离开!”
……
月上时分,微光笼起一层若有似无的光晕。枝桠轻颤摆动,恍若受惊的孩子,发出“吱吱”的声音。卢府因夜的归宿,上下安静不已。前雨端着银盆走至明月闺房,轻轻敲下门,轻声道,“小姐。”
“进来吧。”明月盯着窗子愣神,为何如此怪异,从那日起,自己所梦皆成真,且都与纳兰相关,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前雨走到她面前,缓缓一面把水倒入澡桶,一面扁嘴,“小姐,大冬天的,深夜洗澡也就你想得出来。”
明月回神,面无表情道:“明儿陪我出府。”不论好与不好,真与假,自己对这纳兰公子倒是有些莫名的情愫,随心而行便是了。
前雨一吓,“老爷刚放小姐出府,今儿已经出去了,难道明儿还要出去?老爷会不会不高兴?”
明月走出澡桶,接过前雨递过来的澡巾披在身上,走至梳妆台前,望着又高一截又凸显女子美娇的身型。
前雨望了望明月,她的小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如一朵欲开冬日的桃花,娇艳美丽。这般美好的小姐,要是选秀,不独占鳌头,也是首屈一指。
……
早晨第一缕阳光初射,透过白糊纸泛泛洒在屋内。
明月对着梳妆台而坐,身穿纯白色绣着戏蝶的碧霞罗,逶迤拖地的粉红雪纱裙,手挽屺罗青软纱,风髻雾鬓斜插翘翠。
打扮好明月的前雨不禁感慨,“小姐,真美。”
明月稳稳翘翠,便站起来,笑道:“这汉服也不知能穿多久。”
前雨歪头,莫可名状问:“小姐为何这么问?”
“父亲入旗多日,早晚得穿旗装。也快到入宫的日子,那可就更别提汉服了。”想起以后要梳旗头,心就不是滋味。
也不多想了,明月便举步出门。卢府门外早就准备好马车,他们一上马车,便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