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之书
太阳神“阿蒙·拉”渐渐沉入了河底,晴朗的天空染上了悲壮的深红。
泛滥中的尼罗河用她宽厚雄浑的波澜,深情地拥抱着每一寸土地,为埃及带来无限的生机。大海与沙漠将守护着这片神圣的国土,让那黄金一般的圣地永远地存在于诸神的庇佑之下。
埃及的众神,请听到我的祈求——
欧西里斯神啊,请您庇佑我,让我再次拥有来生。
赫拉斯神啊,请您赐予我勇气和战斗力,让我再次为保护我的疆土而战。
阿蒙神啊,请您保护我的灵魂,飞渡到遥远的来世。
哈比女神,请您再次眷顾我,把我带到她的身旁。
尼罗河,我的母亲,我和她一同饮下这生命之水,约定再会亦不忘却往生……
2012年。
伦敦近郊宝贵的空地上,伫立着一座年代久远的城堡。严格对称的建筑风格外是略受时间侵蚀的墙壁,手持长剑的铜质骑士骄傲地站在院子中央,注视着眼前厚重的铁门,结实的铁栏,将院子与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
大名鼎鼎的莫迪埃特侯爵世家代代住在这里。侯爵最初受封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情,时光荏苒,家势沉浮,然而到了这一代的莫迪埃特,侯爵家的实力和名气都到达了一个顶峰。侯爵不仅与皇室的交往异常密切,同时拥有高超的资本运作手腕,掌控了欧洲第三大商业实体。但最终令他在民众间出了名的,却是他的离经叛道。
莫迪埃特刚过六十岁,身为英国人,却有着法国人的浪漫和多情。这一生,他一直沉浸于不同的恋爱当中,他的情人有欧洲的贵族、南美热辣的混血姑娘、也有东方血统的大家闺秀。莫迪埃特侯爵的子嗣,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几十个,其中不乏十分优秀的人,遍及了商业、学术界、艺术界等各个不同的领域。
到现在,在伦敦名流的社交场合,只要看到拉·莫迪埃特的后缀,人们多半都会感叹,“啊,您就是侯爵家族的……”
最近几年,备受众人瞩目的莫过于侯爵的两个亚洲混血后裔。四年前,莫迪埃特侯爵力排众议,指定了一个非常年轻的儿子为集团的执行总裁。那之后,他便彻底撒手,再未出席过任何一次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宛若游离于这个集团之外,将罢免执行总裁的权力和公司的重要决策权全交授他人。然而出乎人们意料的事,这名年轻的执行总裁并没有被其他董事会的人罢免,不仅如此,他对集团生意的经营从未遭到任何诟病,反而如鱼得水,每次报表下来,都可以让董事们乐得合不拢嘴。
……
他不明白。
他不是她寂寞时才需要的玩具熊。
艾薇听到不远处有河水流动的声音。她试着移动自己的身体,却感觉到每个部分都异常沉重,头也是昏昏沉沉的。
刚才的光芒实在是太诡异了,现在这样,自己是不是受了什么伤呢?
艾薇轻轻地动了动脚趾、脚腕、手指、手腕、脖子……好像各个零部件都还齐全。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张开了眼睛。
艾薇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空旷的沙地上,身旁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携带着泥沙正缓缓地流动着,沉静而稳重的水声,让她渐渐地感觉到了释然,力量仿佛又回到了身体中。天空格外湛蓝,太阳火辣辣地照射下来,晃得她不得不又闭上了眼睛。
怎么是这样一个场景?她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痕,眯起眼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刚才自己明明是待在伦敦的家里,为什么转眼间就到了这么个奇怪的地方?她积攒力量,试着慢慢地爬了起来。
“有人吗?!”
没有回答,只有河水的声音,令她骤然觉得有种难以形容的空洞感。放眼望去,四周只有空空荡荡的沙漠,仔细看看,远处好像还竖立着一些奇特的大型塑像。
从艾薇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些塑像很像是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啊。艾薇心里盘算着,莫非她是到了埃及?但是转瞬间,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埃及和伦敦,扯不到一块去呢。
“到底是什么地方嘛!”她拍拍身上的沙土,是不是自己在做梦呢?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小臂,真疼!看来不是在做梦。她快速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带在左手上的黄金镯不翼而飞,其他的饰品、衣物倒还都是完好无损,一样不落。
“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呢?”她歪过头去,望了望天,不由在心里小小地发了下牢骚。思考片刻,艾薇最终还是决定沿着河流往下游走。河流总会汇集入大海,如果沿着河流走,就迟早会走到有人家地方,况且那些奇特的建筑就在河流下游的方向,有建筑的地方,就一定有人吧?
“真没想到,在二十一世纪,还会有这样原始的地貌,放眼望去连半条公路都没有……”艾薇呼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好了,走一走吧,等回到家里再和哥哥道歉吧。”
但是艾薇并不是发自内心地想向艾弦道歉。
……
艾薇惊魂未定地扶着王子站稳,微微地点了下头,算是道了谢,随即转身就想着走,结果却被这位酒色子弟一下子拉回来,又跌坐进了他怀里。
“去哪里?都说了,本王子还没有女人陪酒呢。”他的声音略带醉意,其中却透着一丝坚硬和冰冷。
“我还未成年呢。”
“什么是未成年?”
“……总之,我不会喝酒。”
“都说是陪酒,谁叫你喝了?”王子笑眯眯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举杯朝着厅内的所有人,稍稍提高了音量,“诸君举杯。”
艾薇趁着他喝酒的工夫,从侧面瞄了他好几眼。这个男人生得确实漂亮,琥珀色的眸子带着几分迷醉的神色,异常撩人。可惜天生一副软弱的性格。从方才塔塔的神色看,这个王子八成在宫中也没有什么地位,想必是一天到晚吃酒打诨,自己的位子也被不少人觊觎吧,艾薇暗暗在心里感叹着。
今天这个晚宴,看来是孟图斯和礼塔赫策划的。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从古至今,争权一直是不变的主题,而对于古人而言,权力之争则会表现得更加直接和血腥。面对着厅中的美酒佳肴,艾薇只觉得心事重重,难以下咽。
艾薇盯着大厅里的景象发呆,却突然他侧过了头来,视线里似乎带着几分冷意,艾薇一激灵,细细看过去,却只见到一双带着醉意的琥珀色双眸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种大街搭讪式的轻佻口气,似乎和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的锐利视线完全无关。艾薇也跟着放松了一点,略带强硬地回复道,“在我的国家,在问别人的名字前,一般都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
酒色王子倏地一愣,眼中现出了迷茫和不解,略带几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是在问我的名字?”
“是的。你母亲送给你名字,难道不该好好地告诉别人吗?”
“你是问母后给我的名字啊……”他若有所思地沉吟了起来。自成年之后,还有人叫过他这个名字吗?有人问过他这个名字吗?这个母后曾经亲密地呼唤过的名字,若不是眼前这个小姑娘问起,恐怕他会将它永远地丢在记忆的一角了吧。沉默转化为了一丝奇妙的情绪,嘴角略略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轻轻地说:“……比非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