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囡囡十六岁那年,被困在烧成火窟的校车里。
我赶到时油箱正在爆炸,消防员死死拦着警戒线,
和老公一起劝我:“进去就回不来了!”
我扯开他们的手,一头扎进了火堆。
囡囡得救了,我却被烧成了一具会呼吸的焦尸。
因赔偿款有限,老公抛下我和囡囡,带着所有钱消失了。
从此我的小姑娘一夜长大。
她辍学打工,原来那双弹琴的手,如今也布满溃烂的伤疤。
这些年她换过无数工作,背着我搬了七次家。
后来,她难得开心地告诉我,考过了夜大的会计证,
我们都以为好日子来了。
可报到那天,对方看着她简历上空白的十年,
和那句无法回避的“家中重病母亲需贴身照料”,还是婉拒了她。
那天回来,她蹲在墙角,把十年的委屈哭成了一座山。
……
2
天色将明的时候,囡囡把我推回了阴暗潮湿的出租屋。
她拧了热毛巾,像过去十年里的每天一样,开始小心翼翼地为我擦拭身体。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动作,她接起来。
一道粗狂的男声立刻炸响,是餐厅的赵老板:“林晓!不管你现在在哪,立刻马上到店里来!店里临时来了个单,人手不够,给你双倍工资!”
囡囡看了我一眼,答应一声,挂了电话。
“我要加班,你乖乖躺着什么都不要动,我明天就回来。”
我乖乖点头,定定看着囡囡的离开的背影,仿佛要把她刻进脑子里。
我等了片刻,确认囡囡走远后,我用尚能活动的左手,一寸寸将自己挪向轮椅。
这个简单的动作,花了我近半个小时。
每移动一分,溃烂的伤口都像在被重新撕开,汗水浸透了病号服。
短暂喘息后,我推着轮椅出了门。
十年来,我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轮椅轧过不平的水泥地,四周车流人潮汹涌,一切都陌生得令人晕眩。
可我却有些兴奋,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