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鸣号疾驶,车上拉了宁泉市有名的房地产老板万凯,他和老对手费霞争吵而气绝晕倒。
十多分钟前,和煦的春光投照到宁泉市情缘咖啡屋别致的招牌上,分外绚丽,给人以宾至如归、暖人心扉的宁静感,而情缘咖啡屋内却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儿。临窗雅座的这对男女话不投机了。费霞愤然击桌,桌上高脚杯内的咖啡四溅。与她对坐的万凯面红耳赤、青筋鼓胀。费霞怒视万凯,指责万凯不讲信用,说他简直就是个无赖、强盗!收了她飞霞公司的钱,却一拖再拖不给她房产证,至今还在强词夺理,还在狡辩!万凯也愤然击桌,刚才在法庭上他的律师已经反复说了,不是他公司不给飞霞公司房产证,是房管部门不给!
两人的声音惊动了咖啡屋内的人们,都朝这边看。三十出头的万凯撇视那些人,心里窝火,你们只管喝咖啡吧,这儿不管你们的事情。那些人反倒都盯了他,那些目光似乎在说,这人,咋的了,男不和女斗,发神经呀!万凯就拧脖子转过脸来,看见了屋窗外那平常总给人以无尽遐思的情缘咖啡屋的招牌。此时,那招牌也在嘲笑他,万凯,你咋就跟一个女人斗?是呢,我万凯咋的了,咋就偏跟一个女人斗,还是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漂亮女人?实话说,费霞这女人还真不使人讨厌,自己就跟她来这情缘咖啡屋坐过。其实呢,我俩都是房地产老板,都是说话算数的公司老大,都走的一条道,争吵啥呀?就因为我万凯是这宁泉市的地头蛇,你费霞是大上海来这儿投资的强龙,这强龙就非得要跟地头蛇死斗?
费霞据理痛斥万凯:“你别拿房管部门来搪塞,原因都在于你万凯,祸起萧墙的罪魁祸首是你这个痞子!”
唉,她咋就听不懂人话,万凯火气上涌,也提高了声:“我是无赖你也是无赖,我是痞子你也是痞子!你,你这人简直是不可理喻,不讲道理!”
费霞胸脯起落:“我不讲道理,不讲道理怎么会跟你上法庭?上法庭就是讲道理!”
万凯竭力平息火气:“对,对。好吧,讲道理,我再次说,我并不知道他们会把我抵押那幢12万平方的大楼和你们买的27 000平方的楼房连在一起看待,我也帮你们去找过房管部门,还塞过红包。可是,可是人家说问题在于贷款给我们的银行,我又去找过银行,现在还在找!”
“结果呢,我要的是结果,结果!”
“结果,结果是法庭让我们调解。”
费霞两眼发潮:“我知道你能耐大,把法官买通了,欺负我这个外来人!”
万凯瞪圆两眼,委屈万分,喊道:“天地良心啊,是你们告上法庭的,我至今也不知道是哪个法官在判案。我,我要是去买通了法官,就立马遭到报应,死在这里!”
咖啡屋内的人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费霞更是满心委屈,强忍泪水:“万凯,你别吓唬人,你发的誓我听得多了,全是屁话,屁话!”
万凯说:“屁话,我说的话没有用吗?我说过,一定不让他们收回你们的房产。是不是,是不是至今也没有收回?你说!”
费霞说:“是啊,你能啊,你的能耐比法律还大!”
……
血,血,孟菲氏滴管内快速下滴的血液。
输血袋瘪了,护士长曹闵迅速换上又一袋血液。组织抢救的萧春额头辍满汗珠,抢救室内的医护人员们紧张、忙碌。病人万凯的血压继续下降。萧春让加快输血速度。曹闵就用手捋输血的橡皮管,一股股血液进入万凯的肘静脉内。
万凯的脸色死灰,呼吸微弱。
“萧主任,病人呼吸不好!”主治医师孔涛急切说。
萧春面色紧张:“加可拉明!”
护士夏媛立即执行。
万凯的脸色发乌,呼吸停止。萧春喊,快,上呼吸机!立即俯身对万凯口对口呼吸。这时候,抢救室门口探着一长脸,是来接萧春的魏强。魏强听说过口对口人工呼吸,现在他亲眼看见,佩叹不已,心砰砰跳,这场面真是如临大战!护士长曹闵要替换萧春,萧春推开她,鼓满腮帮继续做人工呼吸。随着萧春吹进的热气,万凯的胸脯一起一落。孔涛医师备好了人工呼吸机,准备气管插管。魏强那心提到了嗓子眼。护士夏媛看见了魏强,朝他瞪眼,喝道,魏秘书,请你马上离开这里!关死了抢救室的门。
医护人员平日看起来似乎都是文绉绉的,可到了抢救病人的当儿却是心跳加速、血液上涌,脑子嘴巴手脚都格外麻利。还真如魏强所想,是如临大战。战争的对手是死神,医护人员丝毫、分秒的懈怠都可能会付出病人生命的代价。萧春的肺和量已是极限,她鼓腮将嘴里的全部热气向万凯嘴里吹去,两张嘴之间没有缝隙。万凯的胸阔随着萧春吹入的气体而扩展。
萧春及时的口对口呼吸奏效,魏强恢复了自主呼吸。
由于心肌缺氧,监护仪上出现很快很乱的心电图波形。心律失常,这又是要命的事情!萧春果断指挥,经静脉加注抗心律失常药物,叮嘱孔涛医师严密观察病人。孔涛明白,严密观察病人生命体征变化,及时治疗、处理,是病人能否抢救成功的关键!他也责怨自己刚才的慌乱、犹豫,没有及时对病人做口对口人工呼吸,倒是萧主任亲自做了。他知道,作为一名医师,关键时刻的慌乱、犹豫是绝对不行的。其实,自己刚才只是片刻的慌乱,很快便想到了口对口人工呼吸,却犹豫。内心里在说,就是现在让自己去做口对口人工呼吸也并不情愿。
魏强被关在抢救室门外,心还提在嗓子眼上,从抢救室门缝往里看。麻烦,这病人看来凶多吉少。他为病人担心,更为萧春担心。他是在美国留学时认识萧春的,其实,他认识萧春的时间还更早。那年,他生病住医院急需输血,是还在实习的医学生萧春为他献的血。在美国时,他也救过萧春的命,那是他临回国前的一个大雨天,他去萧春研修的医学院找她,跟萧春同实验室的人说,萧春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情,独自落泪,这两天她都没有来实验室了。他立即驾车去萧春住处找她,房门没关,室内凌乱,他担心萧春会有不测。在美国,绑架的事情是有的。就打电话询问,和萧春认识的人都不知道萧春行踪。他驾车四处寻找,路过城郊一个车流不断的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他刹住车,看见前方雨蒙中有个没打雨伞的中国女人,她那薄纱连衣裙全湿透了,正一步步朝路心走去。绿灯亮了,车流滚滚。不好!他加大油门,驱车过去,急刹车在那中国女人跟前,跳下车抓住了她,这中国女人正是他焦急寻找的萧春。老实说,他这么关心萧春实在是看上了她。他知道,萧春是结了婚的,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一直关注这个女人。
“又来了一个,我们又多了一个同伴。”
“又多了一个竞争者。”
魏强扭脸看,是两个穿病员服的小青年在他身后说话,是女病人车颖和男病人司徒棣。魏强时常来找萧春,认识这两个小青年病人。
“他不一定就是白血病,也许是贫血。”车颖说。
……
萧春走到宁泉市医院大门口时,抬眼看见暮色里医院大楼顶上巨大的霓虹灯已经亮了,眨眼似地变换着色彩和图形。她疲惫地笑,早些年,国家大医院是用不着打这豪华的霓虹灯广告的,而这些年来,商业竞争也渗透到治病救人的医院来了。唉,也是,不宣传不打广告是不行的了。宁泉市是副省级的中心城市,宁泉市医院是个有1 200张病床的担负有医科大学教学任务的大医院,而工作人员的工资上面只发一半,另外的一半,还有职工的奖金福利、购买昂贵的医疗设备、修建房屋等等都得由医院自筹解决。过去,国家医院是福利事业单位,而现是什么公益性的福利事业单位。就鼓励要抓经济效益,可医院又没有能真正进入市场运作。今年又说了,不能看重经济效益。反正说不清楚,医院的领导们依然还是在加大力度宣传,力求多收治病人,多创造经济益。她这个血液科主任自然也得医疗业务和经济效益一把抓。
金乌西坠,晚霞如火。萧春看着暮空,长舒口气:
“咳,这个病人总算是暂时缓过来了。”
她身边的曹闵笑道:“萧春,你平时文绉绉的,抢救病人可是有将帅风度。”
“护士长,你抬举我。”
“真的,看你吧,年纪轻轻的,咋就这么能干。”
“我可不年轻了,马上就是而立之年的人了。”
想到刚才抢救那个叫万凯的病人,萧春此时还心有余悸。这个身材魁梧三十来岁的人,病情重笃,是出急诊的值班医生孔涛和护士夏媛接回来的。从孔涛的介绍和急诊记录看,这个病人是万凯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发病的起因是跟一个漂亮的叫费霞的女人吵架。奇怪的是,那个费霞没有跟来医院。昏迷的万凯被抬上救护车后,费霞也上了车,回答了几句孔涛的询问后,她那手机响了。她接电话后说了声,真是祸不单行!就对孔涛说,对不起,医生,麻烦你们了,我有个紧急事情要去处理,拜托了。孔涛当然不同意,不行,你必须得跟我们去医院,你男朋友很危险!费霞说,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的冤家。孔涛说,啊,对不起,那你更得要跟我们去,照护你男人。费霞却表情怪异,掏出把钱塞到孔涛手里,拜托了,这是我先垫付的医药费,我确实有天大的急事儿!就下车匆匆朝一辆宝马轿车跑去,上车后,那宝马车就飞飙而去。他俩到底是夫妻还是情人还是别的啥呢?萧春不解。可不管是啥关系,这种时候也不应该离开呀。万凯算是送来得及时,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他俩就见不上面了。凭检查和经验判断,萧春深感万凯的预后不妙。
“萧春,明天见。”出医院大门后,曹闵说。
“明天见,护士长。”萧春回答。
曹闵怪笑,朝大门外一辆旧桑塔纳轿车噜嘴,各自走了。驾驶那旧桑塔纳轿车的人是魏强,他按车喇叭,探出头来招呼萧春上车。疲乏的萧春怨艾一笑,上了车。萧春上车的时候,她丈夫鲁新建正牵着3岁的女儿鲁艳走来。鲁新建勃然大怒,朝轿车撵来。轿车启动,开走。鲁新建只看见那个驾车的穿直领便服男人的背影,怒目圆视,喷吐粗气,咬牙切齿骂,妈的,荡妇!
在国外就学会驾驶汽车的魏强开车十分熟练,得知萧春刚才抢救的病人是万凯时,说,万凯啊,我认识,他可是宁泉市有名的房地产老板,要真是白血病就太可惜了。萧春很无奈,可能性大,我们正在做进一步检查。魏强感叹,人呐,真是旦夕祸福。魏强要开车去接鲁艳,萧春说今天鲁新建去接。魏强就要请萧春吃晚饭,萧春倒真是饿了。在国外时,萧春只是觉得魏强这人特好,那时的她举目无亲,见了国内的人都很亲切,况且魏强又是家乡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魏强救了她之后,她对他的感情更深,主要是感激之情。回国后,他俩反倒很少见面。那次,她去广州参加一个国际学术会议,不想,来出差的魏强也住她开会的那个宾馆,两人好高兴,相互留了电话。后来,魏强就时常打电话约她。身心受挫的她和魏强的来往密切了,她承认自己爱上了魏强,也提醒不能越界,自己毕竟是有夫之妇。
临江餐厅灯光柔媚,窗外可见宁泉江上的点点灯火,不时传来轮船汽笛声。魏强、萧春边饮啤酒边吃菜,说起热肠话。萧春真心感谢魏强,说在留学生里就他对她最为关照。魏强说自己是留学人文科学的,最讲究的就是人文关怀。再说了,自己得要报恩,当年,是还在实习的你为我无偿献过血。萧春感叹,血,我这辈子是跟血结下不解之缘了。魏强说,是呀,你现在是血液科主任了嘛。呃,你留学时研究的是啥细胞移植?萧春说,造血干细胞移植。不过,现在人们对此还认识不足,愿意捐献干细胞的还人不多。
魏强的眼睛不离开萧春。
萧春乜他:“不正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