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初,红星机械厂家属院。
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值勤人员,站在院门口聊着天。
“去去去,谁家的小叫花子,上别处要去!”
其中高个点的值班员皱着眉上前,驱赶着门口那个小不点。
那是个约莫三岁左右的小女娃,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粗布衣裳,宽大得像是偷穿大人的,袖口和裤腿都卷了好几道,还是拖沓着,沾满了尘土和泥点。
巴掌大的小脸上也不知道从哪里蹭了几道灰,却掩不住精致优越的五官,看着既可怜又可爱。
听了值班员的话,小女娃不服气地鼓起了腮帮子,声音又软又奶。
“我才不是叫花子!我是我爸爸的孩子!”
值班员错愕地对视一眼,随即失笑摇头,显然没当真,还好言劝道。
“小娃娃,可不敢胡说!你知道这是哪吗?这里是郑厂长的家,郑厂长可是上过战场、立过功的战斗英雄,严肃得很,你......”
“没错呀!我爸爸就是郑卫国,是战斗英雄!”小女娃傲娇地抬了抬下巴,声音嘚瑟,“娘亲都告诉我了,爸爸叫郑卫国,今年二十有八,后腰上有个月初牙似的疤!”
两个值班员闻言一惊,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厂长腰上有疤这事,厂里几个老战友或许知道,但具体形状,外人绝不可能晓得这么清楚。
高个值班员蹲下身,压低声音:“小娃娃,你这都是听谁说的?你可知,郑厂长最讨厌别人胡说八道攀亲戚,要是知道了......”
小女娃刚要反驳,忽然小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亮:“爸爸回来了!”
……
晚饭时分,郑家小厨房里忙活开了。
小福福一个人消灭了一碗金黄的鸡蛋羹、一大碗浓稠的小米粥,还啃了半块白面馒头。
郑卫国看着女儿远超同龄孩子的食量,面含担忧。
这年头虽然改革开放了,生活好了些,粮食没那么紧张了,但寻常人家孩子能吃个八九分饱就不错了,哪有这样能吃的?要不是刚确认过福福的小肚子只是微微鼓起,以及她再三保证没事,他是真不敢让她再吃了。
“饱了吗?”他递过搪瓷缸子,里面是温开水。
福福小口喝着水,满足地拍拍肚子:“八分饱吧,娘亲说在外要矜持。”
矜持?
郑卫国嘴角微微地抽动了一下。
这食量若算矜持,那放开了吃岂不是要把厂里发的粮票都吃光了?
“现在可以告诉爸爸,你是怎么来的了吗?”
福福踢着小短腿:“娘亲出门采药了,让我自己想办法来找爸爸。我走了好久好久,搭了拖拉机,还钻过拉煤的火车嘞!”
她委屈地嘟了嘟嘴。
“问了好多好多路,才找到爸爸家。”
走了好久?搭车?钻火车?
郑卫国听得心头一紧,这么小的孩子,路上得多危险?那个白芊芊,真是胡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