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春。
海城北部辽阔的海域上。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暴雨拍打在船身上,海浪一阵高过一阵,渔船被打击得左右摇晃。
船舱内,仅有的几个乘客摔得东倒西歪。
“这什么破船啊,到底会不会开,怎么比我老家的牛车还晃?”
“呕......我刚吃的二合面饼子,早知道不吃了。”
“都忍着点吧,最近几天上东山岛的就这么一艘船,我们都等了半个多月了。”
“呕......”
各色呕吐物混杂在一起,加上船舱里密闭的空间,味道熏得人脑袋发晕。
林玉书蜷缩在角落,抬起满是补丁的袖子捂住口鼻。
倒不是她不想吐,实在是肚子空空,没货。
她的上一顿饭还是一天前,在火车上帮列车员洗碗换的半个黑面馍馍,一路全靠热水加挨饿扛过来的。
胃部又传来一阵痉挛,疼得她面色发白。
只能勒紧肚子上的麻绳,蹲着压住胃部,多少能好受些。
谁能想到,一个星期前,她还是一名快乐的女大学生。
……
秦沐瑶此次出岛是听说海城医院来了一批抗生素,她用尽办法,甚至动用了她大姨父郝军长的关系才拿到了三支抗生素。
回岛的路上全程小心翼翼呵护着,临上岛了,竟然在船上听到了这等荒谬的消息。
她下意识的打量了林玉书几眼,眼神轻蔑不屑。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坑蒙拐骗的骗子,竟然骗到部队头上了,你不知道冒充军属犯法的吗?瞧瞧你这副样子,哪像一位军属?”
秦沐瑶这话,获得了船舱内不少人的认可。
都说方向盘,听诊器,人事干部!
要论当下最吃香的职业,军人绝对占一个,津贴高,待遇好,自然军属的条件也比普通工人优渥。
眼前的林玉书,穿着大棉裤、破袄子,衣服上满是补丁。
干瘪瘦弱的身材,脸上灰扑扑的,确实不像个军属。
反观秦沐瑶,里面穿着湛蓝色的海魂衫,外套是崭新的列宁装,脚踩小皮鞋,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干练,英姿勃发。
人群里,隐隐传来议论的声音。
“这是部队的秦医生,我认识,上次村头的王二牛受伤就是秦医生给治好的。”
“可不是,咱们岛上这么多年没个正经医生,多亏了秦医生。”
秦沐瑶听着人群里似有若无的恭维,嘴角掀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王淑芬有些着急,帮着辩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