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奄奄一息地蜷在雪地里,狼群腥臭的喘息喷在我的脸上。
右腿被撕开的伤口早已冻得麻木,可心里那把刀却还在搅着。
婆婆临死前攥着我衣角的模样,小舟溺亡时青白的小脸,小静误食毒蘑菇后僵硬的指尖......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
“赵学军......我对不起你......”我盯着飘雪的夜空呢喃。
狼群突然退开半步,为首的灰狼竟露出近乎悲悯的眼神。
天旋地转间,刺骨的冷化作了闷热的汗。
“春花!这钱真是学军的救命钱!”沙哑的哭喊声刺破耳膜。
我猛地睁眼,婆婆跪在泥地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手里还死死地攥着褪色的蓝布荷包。
是1975年腊月二十三,我偷钱给侄子救命那天!
“妈!”
我扑过去抢荷包,婆婆惊恐地往后缩,单薄的身子撞在柴垛上簌簌发抖。
上一世我就是这么推倒她,害她突发心梗。
“您收好,我一分都不要!”
我把荷包硬塞进她怀里。
……
2
天还黑着,赵学军已经在院里叮叮咣咣地砌土灶。
我扒着窗户偷看,他的棉袄敞着怀,露出了里头洗得发白的背心。
“要帮忙不?”我裹紧棉袄凑过去。
他像被火钳烫了似的蹦开,抄起铁锹挡住新砌的灶台:“回屋,冻脚。”
见我站着不动,他突然弯腰捞起我的棉鞋,蹲在地上用手心包住我冰凉的脚趾。
“赵学军!”我害羞得直缩腿。
“别动。”
他耳朵尖通红,手上却攥得更紧,“刘婶说,寒气从脚底入。”
灶膛燃起第一簇火时,天亮了。
我揉着发酸的手腕和面,案板底下突然滚出个布包,是昨天买的五花肉,肥膘竟比说好的多出一指宽。
“同志给错了秤?”我拎着肉转头问。
赵学军正抡斧头劈柴,闻言差点劈到脚背:“可能......看串了秤星。”他梗着脖子不敢看我,砍柴声震得房梁落灰。
馅料调得喷香时,小舟揉着眼睛从西屋钻出来。
十二岁的少年像根青竹竿,明明困得直晃,还绷着脸帮我搬蒸笼:“小妈,我同学的爸是公社拖拉机手,能借咱板车。”
……